那晚各自dao别后，顾太平回了宅子。他同石tou简单打趣了两句，便独自去了书房。

书房燃着烛火，映亮了书案上的宣纸。顾太平攥着mao笔，将记忆中关于晟国后期的事一条条写了下来。

不知写了多久，烛芯tiao了一下。顾太平搁下笔，盯着纸上未干的墨迹，从tou到尾又默读了一遍，直到每一条都记回心里。

他思索半晌，nie起那张纸的一角，缓缓悬至烛火上方。

火苗tian上纸缘，字迹一行行蜷进焦黑里。他nie着纸角没松，直到指尖被燎得一tang，才撒了手。

纸灰落进烛台旁的空盏里，成了几片薄薄的黑。

顾太平摇了摇tou，chui熄烛火，出了书房。

蝉鸣细碎，夜风闷热。

国子学的日子照旧，叶全真那边也购到了一些硝石。

这日下学，顾太平一行人便来了叶家香坊，几人站在后院。

“三斤够你用吗？”叶全真指了指铜盆中的硝石，“再多，也没有了。这三斤，还是借了殿下的名tou才拿倒。”

他说着看向裴承熙，微微颔首。

顾太平点了点tou，笑dao：“先试试吧，我也不能确保能制出来。若是制不成，这硝石的钱由——”

“由什么由？”裴承熙直接开口打断，默不作声掐了把顾太平的腰，“这三斤硝石的钱，由本殿出。”

江惟清也笑着凑上来，看了眼裴承熙和顾太平，又撅着个嘴背过手，端着副老气横秋的作态，开口dao：“岁安，你大胆试便是，还愁江老板我没银子不成？”

“嗯，不必如此生分。”叶全真接dao。

顾太平抱起拳，朝几人笑着作了个礼，这才呼出口气，坦然dao：“那便多谢诸位了。只是……”

他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dao：“藏锋的病，怎么还没见好？”

“想他作甚？”裴承熙抬脚轻轻踢了下他的靴后，语气不满，“先忙你的。”

顾太平点了点tou，将心中那点担忧压下，这才开始忙活起来。

他让叶全真又取来两个铜盆、一只薄瓷盏，以及草木灰、细布、木gun和几捆稻草。

先将硝石捣碎，倒入清水中搅开，再用细布滤去泥沙。滤过的硝水仍旧有些浑，顾太平又让人取来少量澄清的草木灰水，一点点兑进去。

没过多久，盆底果然沉下一层灰浊杂物。

江惟清蹲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咦，好脏哦。”

顾太平用竹片拨了拨那层沉渣，“先洗一遍，明日取上tou的清ye慢慢熬干，刮出更干净的硝霜，再试。”

叶全真立刻明白过来，“所以今日还不能制冰？”

顾太平点tou：“今日只是洗料，得等明日才能制。”

同叶全真dao别后，几人出了香坊。皇子车驾候在坊外，内侍微微躬shen。裴承熙见状下意识蹙了眉tou。

顾太平见他这样，低声问dao：“怎么了？”

“我知dao！”江惟清兴冲冲凑了上来。

“闭嘴。”裴承熙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顾太平，声音带了些不自在，“多谢。”

顾太平满脑子都是困惑，多谢什么？

直到裴承熙说出“草原”两个字，他才恍然醒悟。

“母妃近日话多了些。”裴承熙说这句话时，chun角被他压着，眼神里透着止不住的高兴。

“殿下。”内侍开口cuidao。

见裴承熙又一脸不耐烦，顾太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哄人的口吻：“明日见，同我好好说说，可好？”

“嗯。”裴承熙应了声，便转shen上了ma车。

ma车渐远，顾太平还站在坊外，探着tou望了好一会儿。

“岁安，回神啦！”江惟清伸手在顾太平眼前摆了摆。

顾太平这才回过神，揽住他的肩膀：“走，我们今日去看看藏锋。”

江惟清被他搂住，毫不客气地环住他的腰，笑dao：“好啊，去看看邱藏锋那厮，到底生得什么病。”

……

邱府东跨院里，暑气被暮色压了一层，廊下蝉声吵得人心烦。

邱策仰面躺在榻上，半条tui搭在榻沿，靴也没脱，手里翻来覆去转着一枚木箭镞。

帐ding垂下来的青纱被风chui得轻轻晃，他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心口发堵。

明明只是教顾太平she1箭。

不就是贴得近了些？

他猛地抬手，将那枚木箭镞往枕边一丢，翻shen把脸埋进薄被里。

可顾太平侧tou看过来时，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笑意，偏偏亮得要命。

真是的……天天笑得那般晃人作甚？邱策耳gen又热了。

他咬牙闷声骂了一句：“见鬼。”

恰在此时，小厮在门外通报：“公子，府外有人找。”

邱策不耐烦地坐起shen，吼dao：“谁啊！”

“他们说，是您朋友。”

“朋友”两个字一入耳，邱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翻shen下床，险些绊在靴子上。

“快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