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沉,搅出一片细密的响。这活计最磨人,前世用的是电动打蛋器,嗡嗡几分钟便成,如今全凭手腕。
好在他别的没有,力气管够。
碗里的动静由“哗啦”渐渐转成“沙沙”,蛋清一层层堆上来,白得像新落的雪。最后他将竹筅一提,尖上挑起一撮雪白,直直立着,纹丝不弯。
灶下的石头看得目瞪口呆:“二郎,你这打的是……雪?”
“雪泡。”顾太平把碗口朝下一翻,满满一碗白雪,倒扣不洒。
“瞧见没,扣过来不掉,才算成了。”
往后的活计便是和面、上笼。他压着嗓子叮嘱石头:“中途千万不能揭盖,否则揭一回,塌一回。”
石头似懂非懂,重重点头,权当记下了。
蒸笼里垫上浸湿的细布,面糊倾进去,端起来在案上轻轻墩了两下,墩去大泡。炭炉上的水早就滚了,白汽顶着笼盖噗噗作响。
上笼,盖严,看香。
一炷香再续半炷。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着。顾太平把余下的面粉饴糖归置起来,多买的那一份另包了一包,搁在最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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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着指头算了算。那家伙,怕是有十来年没尝过这种甜了。
伙房外,几个人等得百无聊赖。裴誉蹲在门槛旁嗅着缝里漏出来的甜气,裴承熙靠着廊柱,不知在想什么。邱策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江惟清则趴在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数蚂蚁。
裴誉嗅着嗅着,忽然皱起了鼻子。
“怪了。”他咂咂嘴,“闻着这甜香,本殿倒想起件恶心事。”
“什么事?”江惟清抬起头。
邱策也抬眼看过去。
“就是本殿积食躺着那几日,日日灌药。”裴誉一脸心有余悸,“有回送药进殿的宫人,身上不知怎的一股腥臊味,给本殿臭得哇哇大吐。”
“那人呢?宸妃娘娘没罚他?”江惟清好奇道。
“母妃知道了,转日便给他换了。”裴誉一想到那味,还是皱着脸。
“换去哪儿了?”江惟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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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誉摊了摊手,“本殿哪知道啊。”
“怕不是那宫人贪嘴吧?”江惟清支着下巴道。
邱策用树枝敲了敲地,嗤笑一声,“估摸着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承熙靠着廊柱,哼哼两句道:“宸妃娘娘处理了便好,光是想想那味儿……”他抱臂抖了下。
伙房里,顾太平正拿布擦着手上的面粉。他听见了。
腥臊味……宫人。
薛无咎那句及时改口后的“甜”。
那个宫人,大约也只是吃了顿味重的饭……
顾太平将布搭在案沿,走出伙房,面上扯出笑,“等蒸熟就成了。”
邱策看了他一眼,“岁安,你脸色怎么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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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前蹲久了,闷得慌。”顾太平抬手朝脸扇着风,朝裴誉努努嘴,“六殿下,这回可不许一口气吃两笼了。”
裴誉拍着胸脯保证:“本殿这回一定只吃一笼!”
笼里的甜香,还在一阵阵往外冒。
五日后,恰逢国子学休沐,二皇子裴琅也在这日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