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醒。
他睁开眼时,帐内药味极重,四周安静得不像战後军营。他第一反应便是去找莫栖,刚一动,後背伤口便撕裂般剧痛,毒性残留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陛下!」
影一立刻上前,楚霄却一把抓住他,声音哑得厉害。
「阿栖呢?」
「阁主还活着,就在旁边。」
楚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终於看见了另一张榻上的莫栖。莫栖还没有醒,他躺在雪白被褥里,脸色比纸还白,肩背厚厚裹着药布,一只手却仍垂在榻边,指尖与楚霄的手隔着一点极短的距离,像昏迷中也在寻他。
楚霄眼底的血色一瞬间退了下去,又在下一瞬涌上更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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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了?」
影一低声道:「贵君为陛下渡了太多真气,又强行奔赴西北,旧伤尽数崩裂,军医说……、军医说,贵君经脉受损,短时间内不能再动武,否则恐有废功之险。」
楚霄闭了闭眼,胸口的痛,比後背毒伤更深。他就知道,他早就知道,莫栖一旦入局,便绝不可能只站在暗处看着。
他会来,会杀入万军,会为他渡气,会把自己也弄得遍体鳞伤。楚霄低低笑了一声,笑到最後,嗓音却哑得几乎碎掉。
「朕还真是……」
後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他想说,朕还真是护住了他。可到头来,受伤最重的,仍然是莫栖。
影一垂首不语。良久之後,楚霄低声问:「裴照雪呢?」
影一跪下。
「雪君死於盐场火海,前朝残党高层与塞外密使几乎尽数葬身火中。火场里抢出了裴知衡旧信、断裂官印与半卷密册,足以重审裴氏旧案。」
楚霄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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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药香沉沉,晨光从帐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传旨。裴氏旧案即刻重审。裴知衡案相关卷宗封锁押送回京,所有涉案新臣、旧吏、刑部经手之人,一个不许漏。裴照雪以身入局,焚毁敌巢,护国有功,待案情查明後,若裴家清白,追复裴氏官爵,厚葬裴照雪,赐諡清雪。」
影一低声道:「是。」
「苏妙音呢?」
影一道:「火场未见屍身,塞外残部溃逃时,有一队弑神阁杀手护着一名女子往北去了,属下已派人追查。」
楚霄眼底寒意一沉。
「追。」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这句话落下时,莫栖的指尖忽然动了一下,楚霄立刻转头。莫栖还闭着眼,眉心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麽声音从昏沉里牵动了,楚霄撑着伤,想要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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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大惊,「陛下不可!」
楚霄没有理他,他几乎是硬撑着坐起,後背伤口渗出血来,却仍慢慢挪到莫栖榻边。短短几步路,走得他额上冷汗都滚下来,可他终於握住了莫栖的手。莫栖的手很冷。楚霄将那只手包进掌心里,低头贴上去,声音低得几乎像在求。
「阿栖。」
莫栖眼睫颤了颤,过了很久,他终於睁开眼。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楚霄苍白得近乎狼狈的脸。莫栖看了他很久,久到楚霄眼底的痛意越来越深,久到他几乎以为莫栖会抽回手。可莫栖没有。
他只是哑声问:「活着?」
楚霄喉间一紧。
「活着。」
莫栖闭了闭眼,像是终於松下那口吊着他不肯死的气。
「那就好。」
楚霄握着他的手,指节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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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栖,朕……」
莫栖睁开眼看他,那一眼里还有病中的虚弱,也有尚未完全散去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