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捷的战报，在第五日清晨送回京城。

那一日，皇城上空落了一场极薄的雪。

雪不大，落在朱红gong墙上，很快便化成水痕。内廷司的人还来不及ca净chang阶，兵bu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便已穿过三重gong门，直送入金銮殿前。满朝文武跪听捷报时，殿外寒风卷着雪粒刮过石阶，像无数细碎刀锋，却压不住殿中那一dao比风雪更沉的声音。

西北大捷，sai外主力被歼，敌军退回漠北，前朝残党藏於荒废盐场之下的总bu已焚毁，高层死伤殆尽，京中暗线名册与裴氏旧案残卷一并缴回。

消息传遍京城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另一个消息便像寒雪下被翻出的旧血，从兵bu与刑bu之间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雪君裴照雪，死於西北盐场火海。

他不是单纯的天子新chong，也不是liu言里那个靠着救命神丹与日夜侍疾得chong的病弱侍君。他以自shen为饵，引出前朝残党与sai外王ting勾结的密线，又在最後一夜以毒焚巢，将那些藏在暗chu1多年的前朝高层与sai外密使一并葬入火海。

而那场火中抢出的残卷，终於撕开了三年前裴氏通敌案的第一dao裂feng。刑bu重开旧案的诏令下来时，朝中有一瞬死寂。

当年亲手呈递裴氏罪证的几名旧臣，有人已经告老，有人仍在朝中任职，也有人改换门ting，在新朝里装了三年清白忠良。如今残卷一出，旧信与官印俱在，押送密信之人半路暴毙的案底也被黑云骑重新翻了出来，那些原本被尘封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被从卷宗里拎到天光之下。

没有人敢替他们求情，因为这一次查案的不是刑bu，是黑云骑。

楚霄还未回京，却已从西北军帐里连下七dao密旨，命人封锁涉案府邸，扣押当年经手卷宗之人，所有与裴氏旧案相关的刑讯、押送、证词、军防文书，一律重新he对。凡敢私毁卷宗、串供逃亡者，不必上报，当场格杀。

这dao旨意传回京中时，朝堂上许多人终於後知後觉地明白，天子不是因为雪君死了才重审裴氏旧案，而是从裴照雪被推到明chu1那一刻起，这场翻案便已经埋在那局里。

只是那时，所有人都被听雪轩的红烛与失chongliu言蒙住了眼。

西北军营里，楚霄是在第七日能下榻的。

毒虽保住了命，却仍有余意盘踞在经脉里。军医再三叮嘱不得动怒，不得骑ma，不得强行运功，可楚霄只听完了前两句，第三句还未落地，便已披衣坐到案前，将裴氏旧案的残卷重新看了一遍。

案上烛火摇得厉害，他的後背仍裹着厚厚纱布，xiong口旧伤也未完全癒合，整个人比出征前瘦了一圈，眉眼却冷得吓人。影一站在一旁，不敢劝，只能看着他一封一封批完密旨，又看着他在「追复裴氏官爵」那dao诏书上停了很久。

良久之後，楚霄问：「阿栖醒了吗？」

影一低声dao：「醒过一次，喝了半碗药，又睡下了。」

楚霄手中朱笔停住。

「可有问朕？」

影一沉默了一瞬，楚霄抬眼看他。

影一ying着toupidao：「阁主问的是，陛下能不能坐起来批折子了。」

楚霄怔了一下。

影一继续dao：「属下回，能。」

「然後呢？」

「阁主说……」

影一的声音更低了些。

「命真ying。」

帐中安静了一瞬。楚霄低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牵动後背伤口，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却还是没有止住那点笑意，他知dao莫栖还在生气，这很好。

会生气，便代表那个人还愿意同他算帐，还愿意把那句「以後再敢替我决定去留，我就真的不要你了」留给他听，而不是一声不吭地转shen离开。

楚霄放下朱笔，慢慢撑着案角站起shen，影一脸色一变。

「陛下！」

「去看看他。」

「军医说您不能久站。」

楚霄看了他一眼，影一闭嘴了，莫栖的营帐就在主帐旁边。为了方便照看，影一原本想将两人的榻安在一chu1，却被醒来後的莫栖冷冷看了一眼，只能ying着toupi重新让人另支一帐。可两座营帐又不能离得太远，最後便成了这zhong隔着一条短廊的模样，近得楚霄半夜咳一声，莫栖那边都能听见。

楚霄走进去时，帐内药气正nong1。

莫栖靠在榻上，肩背垫着ruan枕，shen上披着一件月白外袍，脸色仍然苍白，手里却拿着一卷密报。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t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