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

杀手骤然回。

她也想起楚霄。

她想起父兄。

车毁了，北封了，外王退兵，前朝残党死尽，通天铁牌也已裂成两半。弑神阁的是买命的生意，不是替亡国余孽陪葬的善事。他奉令护苏妙音到此，已是因那枚铁牌最後一余威，如今铁牌离手，令契便断。

杀手神微动，苏妙音边浮一淡淡讥意。

杀手沉默片刻，终於慢慢放下刀。

苏妙音看着远近的火光，低声：「都结束了。」

苏妙音笑了一声。

「你也走吧。」

黑云骑很快将那名杀手押到一旁，有人卸了他的刀

黑云骑很快围了上来，为首之人翻下，长刀鞘，雪光映着刀锋，冷得刺。

苏妙音扶着断裂的车辕站起来。风雪起她烧破的衣袖，她站得并不稳，形甚至有些狼狈，可那一瞬，她底竟有一近乎平静的空茫。

「苏妙音。」

苏妙音闭上，风雪落在她睫上，很快化成冰冷的，远忽然传来蹄声。杀手脸微变，猛地起。

苏妙音睁开，看向南方。雪幕，数火光正沿着山坡近。蹄声越来越清晰，像一声一声敲在这片荒原的骨上，她知自己走不了了。

「姑娘，黑云骑追上来了。」

城里最懂得端庄温婉的女，说话时知何时垂，何时落泪，何时让人心。可如今，她底只剩被烧到极的冷灰。

她恨这个世，恨那些临阵倒戈的旧臣，恨外王的贪婪，恨前朝残党的无能，恨裴照雪那样一个本该和她一样恨楚霄的人，最後竟用自己的命替大晋烧乾净了前朝最後的基。

「姑娘！」

苏妙音看着他。很久之後，她忽然问：「你为什麽还护我？」

杀手刀，挡在她前，苏妙音却慢慢抬手，将那枚烧裂的通天铁牌丢雪里，黑铁落白雪，发一声闷响。

「陛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是因为这个？」

父兄回不来，苏家回不来，前朝回不来。就连她自己，也早就回不去了。

那杀手怔住，苏妙音低看向掌心那枚铁牌，声音很轻。

蹄声越来越近。

她恨他，恨得几乎把自己也烧成了灰，可到了如今，她忽然发现，她最恨的未必只是楚霄。

「你不是忠於我，也不是忠於前朝，你只是忠於那枚牌。如今牌断了，我也用不着你替我死。」

可他仍旧没有立刻退开，苏妙音回看他。

「不用护了。」

苏妙音看着他，忽然笑了，杀手握刀的手了一瞬，他知自己护不走她。

弑神阁的人只剩下两个，车毁了，北封了，外王自顾不暇，前朝残党死得乾乾净净，而她手中那枚通天铁牌，也在盐场大火里被烧裂了一角。

杀手没有回答，苏妙音便明白了。她这一生，到最後也没有真正握住过谁的忠心。

那累不是伤的痛，也不是风雪的冷，而是她一路恨过来、算过来、逃过来，终於发现自己其实什麽都没有剩下。

所有路，都断了。

黑云骑立刻上前，将他双手反剪扣住。那杀手没有挣扎，只在被押过苏妙音旁时，低声说了一句：「姑娘，弑神阁从不亏本的买卖。」

杀手低声：「姑娘，属下护您走。」

那个从血里杀来的新帝，坐在龙椅上，冷看着旧朝崩塌，看着苏家被碾泥里，看着所有人的命运在他手中变成一纸判词。

想起苏家被抄那一日，满府哭声几乎掀翻天。想起父亲放途中病死，兄长被兵踩断脊骨，想起自己跪在雪地里求人的时候，所有从前受过苏家恩惠的人，都像从不认得她一样转开了。

杀手怔住。

没有一个人，是因为她是苏妙音。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累。

那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怜惜。

苏家人护她，是因为她姓苏。前朝残党用她，是因为她还能牵起几条旧线。外王见她，是因为她能送上大晋的伤。弑神阁护她，是因为她手里还有这枚通天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