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峻凛的ma车在暮色中缓缓驶离gong门，车内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映着他微微出神的侧脸。

李廷骑ma跟在车旁，走了好一阵，终于没忍住，驱ma凑近车窗，压低声音开了口。

“主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便别讲。”

李廷噎了一下，又自己把话续上了：“……属下还是想说，今日那番bang使臣把话都挑到那个份上了，就差没明着说北疆要造反，可皇帝从tou到尾连眉tou都没皱一下，末了还要赏赐……主子不觉得，这有些——”

盛峻凛端坐车内，半阖着眼，像是没听见一般，过了半晌，才不jin不慢地开口：“你觉得他该怎么zuo？当场翻脸，把那使臣拖出去砍了？”

“那倒不是……”

李廷挠了挠tou，“就是觉得，这反应也太、太平了，平得让人心里没底。”

“你没看见席上那些武将的表情。”盛峻凛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jiao错而过的街灯上，“那些人是真被他的话镇住了，若是装的，想必比他那两面三刀的父皇来得更加心机shen沉。”

李廷张了张嘴，又合上，思索了一会儿才dao：“主子这么一说，倒是……属下也留意到了，那些武将跪下去的时候，眼眶都红了，瞧着不像演的。”

盛峻凛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在心里把今日所见的一幕幕重新过了一遍——

萧序说话时的神情，没有刻意煽情的痕迹，也没有皇帝特有的那zhong居高临下，端作恩赏的姿态。

他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像是没料到自己说的话会让人跪下去。

“况且。”盛峻凛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淡淡的，“如今发往北疆的粮草和军饷，多久没有出过问题了？”

李廷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忽然睁大了眼：“主子不说，属下还真没细究，似乎这两三年，纵有拖迟也没有半分缺少。”

“先帝在时，这些东西有时候一拖就是大半年，借口无非是粮dao不通，库银不足，盛家自己贴了多少银子填窟窿，你心里有数。”

盛峻凛的话停了一停，“你方才说，他反应太平，若真有鬼，大可以借着今日的由touzuozuo文章，顺水推舟敲打北疆一番。可他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当着满殿文武，这般豪言壮语。”

李廷沉默了。

他想起几年前盛家被克扣粮草时，整个凛州城愁云惨淡的模样，又想起如今运粮车队准时抵达城门口时，将士们的笑脸。

这之间差了多久？不过三年而已。

“他确实跟以前的萧家人不太一样。”盛峻凛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李廷想起什么，嘿嘿笑了一声：“岂止是不太一样，主子还记得上回那个贪污赈灾款的案子吗？那其中可是有先帝时的老臣，跟宗室沾亲带故。搁以前，这zhong案子查到最后也就是罚俸几年，贬官了事。”

他继续dao：“结果这位陛下竟这般杀伐果决，一dao圣旨下去，照杀不误，连王侯门第都要清算，半点儿没见han糊。”

盛峻凛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景安元年，那dao迟来多年的旨意，堂兄终于平反，那dao在夜里凄凄恳求的shen影，果然兑现了所说的追封和抚恤。

车lun碾过青石板，发出均匀而沉闷的声响。

“他这般行事，得罪的人不在少数。”盛峻凛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清醒，“京城里那些盘gen错节的宗族势力，被他这一刀刀割下去，恨他的怕是比敬他的多。”

“表面上看，他在民间博了个好名声，朝堂上提ba了一批自己的人，可那些老树盘gen扎了多少年？不是他一个刚登基三年的年轻帝王想ba就能ba干净的。”

李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压低了声音：“主子是说，皇帝如今的chu1境，其实也不容易？”

ma车内一片寂静，答案已十分明显。

他只是微微侧过tou，目光落在高悬的明月上，声音像从远chu1飘来的晚风：“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zuo到这个地步，有手腕，有心气。都dao他运气好，熬死了两个皇兄才捡来的皇位，事实上，他那两个废物兄chang若真当了皇帝，未必有他这份本事。”

李廷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另一层，脸色微微变了：“主子，今日陛下那番话，虽然是为北疆挡了明枪，可也把盛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往后若有人想编排咱们，恐怕第一个就会拿今日的宴会说事。”

“那又如何？”盛峻凛的语气依旧是那zhong不jin不慢的淡漠，“他不该说？”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李廷摸了摸鼻子。

“他若不说，那使臣的话就会像钉子一样钉在京城的舆论里，北疆功高震主，历任萧家皇帝视为眼中钉，盛家无论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脊梁骨。”盛峻凛顿了顿，“他替北疆挡了这一刀，无论出于何zhong目的，这个情，盛家得认。”

李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声应了一句：“主子说的是。”

ma车在老宅门口缓缓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