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八字

1997年3月26日，重庆的春雾裹着嘉陵江的水汽，漫过大溪沟老楼的青瓦。渝中区妇幼保健院的产科病房里，陈淑云靠在床tou，额前的碎发被汗浸得绺绺的。刚生完三天，气还没完全缓过来，但jing1神tou已经好了大半。大姐陈淑芬坐在床边，把温好的醪糟dan端到她手tou，蒸汽熏得人脸上发tang。

林久华站在门口，压着嗓子对陈淑云说：“大姐在勒点陪到你，我跟老汉儿办点事，少午想吃啥子喊大姐煮，莫爬起来luan走哈。”

陈淑云点了点tou，不怎么想说话。林久华转shen往外走，走廊尽tou，他父亲林青云已经拄着拐杖等在那里了——老人是前几天接到孙儿落地的信儿，从高安镇赶来的，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红布包，里tou是他清早起来用松烟墨写的孙儿的生辰八字。

父子俩没带娃儿，刚落地的nenmao娃儿经不得风，留在病房里有人照看，最是稳当。出了医院门，青石板路还chao乎乎的，林青云的拐杖磕在地上，发出闷钝的“笃笃”声。林久华伸手扶了他一把，袖口蹭到老人棉袄的袖口：“老汉儿，慢点哈，昨儿下了雨，地下溜得很。”

林青云“嗯”了一声，把红布包往怀里搋了搋：“甲木参天，卯月得令，本是个好命格，就是少把火煨起，名字要往木tou上靠，补了木，火才有gen脚。等下见了王大师，你莫插嘴，听他啷个说。”

“晓得，老汉儿。”林久华应着，心里记着媳妇jiao代的话——找大溪沟老茶铺那个算得准的王瞎子，上个月给隔bi王嬢嬢算的娃儿升学，灵验得很，今天特意揣了包红塔山当谢礼。

茶铺在建设路拐角，褪了色的幌子被风刮得哗啦响。王瞎子坐在小ma扎上，面前摆个掉了漆的木盒，听见脚步声，tou微微抬了抬，眼pi上蒙着的白纱布泛着旧光：“哪个？”

林久华把烟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赔着笑，语气里带着点想tao近乎的恭敬：“我前两天得了个幺儿崽崽，想请你帮忙看一哈八字，取一个好点的名字。”

林青云上前半步，把红布包按在木盒旁边，声音沉缓：“丁丑年，癸卯月，甲子日，辛金时，大师费心了哈。”

王瞎子的手指枯得像老树枝，摸了摸红布包的边角，没打开——他本就看不见。王瞎子mo挲着指节不知用的何zhongliu派，就这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hou咙里终于又发出沙沙的声响：“甲木坐子，卯月得令，木旺得很，就是时zhu辛金压到起，年干的丁火又飘得很，煨不热局。这娃儿以后脚杆chang，走得远，就是莫往河边梭，二十岁过后遇得着火运，木火一通明，一辈子顺遂得很。”

林青云捻了捻下ba的胡茬，点tou接话：“大师算得对，木寒无花，是要火来煨。”

“名字嘛……”王瞎子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带个木字旁，栋梁的‘栋’，镇得住命格，也撑得起门hu。就喊林栋嘛。”

林久华眼睛一亮，转tou看林青云：“老汉儿，林栋，ying是实在，也好听。”

林青云把红布包重新揣回怀里，对着王瞎子的方向抱了下拳：“谢了哈，大师。”

回去的路上，雾散了些，yang光漏下来，照在林青云的拐杖上，也照在林久华沾了泥点的ku脚上。老人把怀里的红布包又摸了摸，指腹蹭过布的褶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大名定了，小名也得有个讲究。就喊‘通通’嘛。”

林久华愣了下，随即笑开，cu糙的手掌在kutui上搓了搓：“通通？喊起脆生生的，好听。有子啥说法没得？”

林青云用拐杖敲了敲脚边的青石板，溅起一点水花：“木火通明，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