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心悦

仲春，重庆的春雾还没散透，大溪沟华福巷的青石板feng里，ma齿苋开着紫红的小花。淑云面庄的后厨飘出骨汤的香气，林栋趿着拖鞋在门口ca桌子，蓝白相间的初一校服袖口沾了点红油，那是昨天帮妈妈搬辣椒桶蹭上去的。

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林栋抬tou，看见林燚站在门槛上，校服拉链只拉到xiong口，lou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T恤，冷白色的脖颈从领口lou出来，hou结已经有点凸起的意思，剑眉下的那双眼里瞧不出情绪，像江面的冬水，清冽得能看见底，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那是双细chang的丹凤眼，眼型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眼尾只有极浅的一点上挑，瞳孔shen黑，眼白泛着冷白pi特有的淡青色，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却莫名地好看。

“炎炎来了啊，二两小面，多菜少辣，加煎dan，是不？”林栋把抹布搭在肩上，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带着点重庆崽儿的痞气。

林燚“嗯”了一声，径直走到角落的专座——那是他俩常年霸占的位置，背靠风扇，风一chui刚好扫过后颈。他坐下的时候，校服ku子绷在tui上，13岁的少年已经窜到了一米七几，比同班第二高的男生还高半个tou，肩膀还把校服撑出好看的弧度，shen上的肌rou也已初juchu3形，带着点生涩的力量感。

林栋端着面过去，故意把煎dan放在他碗里，把自己碗里的白水煮dan剥了pi扔过去。“换。”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林燚没说话，把碗里的煎dan夹给林栋后低tou搅着面，筷子碰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侧脸的线条被晨光照得清晰，下颌骨的折角已经显出来——班上有些男生还带着点婴儿fei。林栋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脸看——以前没这么仔细留意过，此刻才发现他的眉是锋利的剑眉，压着那双细chang的眼睛，睫maochang得不像个男娃儿，低tou搅面的时候，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淡影子。

旁边的桌子上，陈淑云和张秀芳正摆龙门阵。张秀芳嗦了一口面，说：“我们家炎炎昨天月考数学又考了满分，回来连笑都没笑一个，跟他老汉儿一样闷。”

陈淑云笑着拍了她一下：“闷才好，不像我们家通通，一天到晚嘴ba说个不停，昨天还跟楼下的娃儿打了一架，说人家说炎炎的坏话。”

林栋听见，耳尖有点热，踢了踢林燚的鞋尖——是普通的回力运动鞋，鞋尖有点磨白，但是干净。“老子才没打架。”，他小声说，“我只是说他不该luan说。”

林燚抬眼看了他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林栋的手背，很快收回去，又“嗯”了一声。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默契，意思是好了，我知dao了。

林栋记得，三岁那年一起回垫江过年，他被邻居家的小孩推在雪地里哭，站在旁边的林燚一言不发地直接也把那个小孩重重推进雪里，回家之前还sai了颗糖给他。十岁的时候，两人一起爬树摘桑葚，结果林栋没抓稳摔下来，摔破了膝盖，林燚扶着他送他回家，路上一句怪林栋扫兴的话也没说过。在学校，林栋从小学起就pi得很，跟谁都能拉着人家聊起来，总把老师气得不行，偏又对他那张能说会dao还甜死个人的小嘴没办法，只有让林燚这个乖孩子跟他坐同桌他才能稍稍安生一些。

他们之间不是没话说，而是太熟悉了——从开dangku时就一起chang大的玩伴，和几乎绝大bu分时期的同桌，一个眼神，哼一声，就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其实林栋也不是跟林燚当同桌就安生了，而是很多时候不需要用嘴ba说出来了——发现窗外有只鸟，看一眼鸟再胳膊tongtong林燚，林燚就知dao了；听见老师嘴瓢了，对视一眼，都趴在桌上闷tou笑；换了新鞋只要把脚伸过去碰碰林燚的鞋，林燚的目光自然就会落下来。

从小到大林栋都只觉得林燚好，是自己人，现在却不一样了。

林栋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上周ti育课，男生们打篮球，林燚站在篮筐下面，tiao起来盖帽的时候，校服衣摆掀起来一点，lou出冷白色的腰，线条利落得像山脊，周围的女生都在尖叫，他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林燚，只想把他藏起来。

想把那个好看的儿时玩伴据为己有。

“通通，发啥子神？”陈淑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把那边客人的碗收了。”

林栋应了一声，站起来，路过林燚shen边的时候，故意用胳膊蹭了一下他的肩膀。林燚的肩膀很ying，隔着校服能感觉到肌rou的lun廓，他闻到了林燚shen上洗衣粉的味dao，是那zhong便宜的柠檬皂角味，但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吃完面去学校，两人沿着梯坎走。林栋背着帆布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