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是周六晚上爆发的。

起因很小。苏晚加班回来，发现厨房的水池里，堆着昨天的碗。没人洗。四个碗，三双筷子，一个盘子，盘沿上黏着乾掉的酱油渍，碗里残着半碗汤面，汤已经乾了，面条黏在碗bi上，发胀。她站在水池前，看着那些碗，站了一分钟，然後lu起袖子，开始洗。

水是凉的，她拧开热水龙tou，等了一阵，水才热。碗里的饭粒泡了一夜，要用指腹抠。她一只一只地洗，洗到第四个碗，碗沿上磕掉一小块瓷，是搬家那天磕的那只汤碗。她顿了一下，接着洗。水声哗哗的，盖着她自己的呼x1。厨房窗hu没关，夜风guan进来，chui在她後颈上，凉的。

她加班到八点半，回来的时候，楼下车库的灯亮着。她路过，玻璃上映着陈屿的背影，他没抬tou。她上了楼，客厅里灯开着，电视开着，没人看。林昭的拖鞋在门口，人不在。周宁的房间门关着，门feng底下漏出一线光。她换了鞋，走进厨房，就看见了那池子碗。

陈屿从车库上来，看见她，说：「放着吧，我洗。」

「不用。」苏晚说，「我洗。」

陈屿没再说什麽，走进客厅，坐下，打开电视。

苏晚洗完碗，把碗一只一只码进沥水架，ca乾手，走进客厅。她看见陈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手机在手上，不知dao在看什麽。萤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林昭在0U烟，yAn台的门关着，隔着玻璃，能看见他侧shen站着，烟tou上一点红，亮一下，灭一下。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躺了两个烟tou。周宁在房间里，门关着，门feng底下漏出一线光，没有一点声音。

她站在客厅中间，电视里在放广告，声音不小，她忽然说：「你们，谁跟我说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广告还在响，没人调小。

陈屿抬起tou：「怎麽了？」

「没怎麽。」苏晚说，「我就是觉得，我们四个人，好像好久没说话了。」

「不是天天说话吗？」陈屿说。他把手机放下，但没锁屏，萤幕还亮着，聊天框里的字打到一半。

「那是说吃饭了碗我洗你先睡。」苏晚说，「不是说话。」

陈屿没有接话。他放下手机，看着她：「那你说，你想聊什麽？」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说：「陈屿，你这阵子，是不是有什麽事？」

「没有。」

「你撒谎。」苏晚说，「你以前，不会一个人关在车库里。」

陈屿沉默了一瞬：「苏晚，我也有我的事。我不是你的chong物，你不能要求我，什麽时候都在你跟前。」

苏晚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陈屿说，「你让我搬楼下，我搬了。你让我七点吃饭，我吃了。你让我g什麽，我g了。但你问过我，我想不想吗？」

苏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手里还攥着那块ca手的抹布，攥着攥着，手指tou绞jin了，布上拧出水来。电视里广告播完了，开始播电视剧，男nV主角在吵架，声音b他们还大。她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yAn台门feng里漏进来的风声。

「我接的那些活，」陈屿说，「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我拍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个是我自己想拍的。我每天泡在车库里，不是因为我忙，是因为我不知dao，除了拍照，我还能g什麽。」

苏晚的hou咙，发jin：「你可以跟我说。」

「我跟你说，你能怎麽着？」陈屿说，「你能帮我接活？你能帮我找甲方？你不能。你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苏晚没有接话。她站在客厅里，眼眶红了。她看着陈屿，发现他眼眶底下也有一圈青，跟她昨天在周宁眼睛底下看见的那圈一个样，都是那盏白炽灯底下熬出来的。他瘦了，那件卫衣挂在shen上，肩膀的骨tou把布料ding起来。

林昭从yAn台走进来。yAn台的门hua开，发出「哗」的一声。他看见这情形，说：「陈屿，你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