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村西tou的谷仓方向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陆沉舟从草铺上坐起来，后背的肌rou绷了一下，酸疼从腰眼一直窜到肩胛骨。昨晚赵大zhu走之后他又躺了一会儿才睡着，睡得不算沉。他rou了rou后颈，掀开草帘子走出去。

院子里赵铁骨已经起来了，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皱baba的脸在烟雾里看不太清表情。他见陆沉舟出来，用烟杆指了指村西tou：“又倒了两个。”

陆沉舟没说话，洗了把脸，往谷仓走去。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从邻村传来第一个病例，到李家村开始有人发烧咳嗽，再到今天，整个村子已经陷入一zhong半tan痪的状态。田里的活没人zuo了，家家huhu关着门，偶尔有人出来也是捂着口鼻快步走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再没人坐着聊天了。

谷仓里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几个人。有本村的，也有从邻村跑来的。空气里弥漫着酸腐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地上铺着干草，草上沾着痰ye和血迹。陆沉舟蹲下shen，一个一个看过去，手按在病人shen上，感知对方ti内的生命力断裂chu1，然后引出炼jing1术，引导那dao绿光过去。他控制着量，每个病人只送一点点，刚好够稳住病情，不至于让shenti垮掉。他不敢治得太快，更不敢一次治太多人——这里不比副本世界，他现在是一个凡人医者，如果一夜之间所有病人都好了，传出去会惹来大麻烦。

一个，两个，三个。他按顺序看过去，手法已经很熟练了。豆大的汗珠从额tougun落，滴在病人的衣襟上。jing1ye槽里的量在快速消耗又快速盈满，他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空。

“陆先生，喝口水。”狗dan端着一碗水蹲到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这孩子前两天也病了一场，陆沉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从那以后他就成了陆沉舟的小尾ba，走哪跟哪。

陆沉舟接过来喝了半碗：“你娘呢？”

“在烧水呢。”狗dan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娘说，这两天邻村那边又来了一批人，当中有些人咳嗽发烧的，都堵在村外tou不让进。”

陆沉舟没接话。他当然知dao。村口那dao临时用竹篱笆和木板搭起来的栅栏feng里，每天都有人从外面伸手，有气无力地喊救命。他昨晚去看过，几张灰败的脸，嘴chun干裂，眼窝shen陷，有些人的pi肤上已经出现了黑红色的斑点。

他治不过来。这是最要命的事。他还过不去人心这一dao坎，只能救最重的几个。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轻症的拖成重症，再拖成濒死，然后变成一ju被草席裹住的尸ti，被抬到村外的luan葬岗烧掉。

“陆沉舟。”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赵大zhu不知dao什么时候蹲到他旁边，递过来一块干饼：“你从早到晚都没吃东西了。”

陆沉舟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sai回去：“没胃口。”

“你他娘的必须吃。”赵大zhu的语气yingbangbang的，但手上把饼又往他手里推了推，“你倒了，村里人就真没了。”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又把饼拿起来，一口一口地啃完了。

赵大zhu蹲在他旁边，没走。他看着谷仓里躺着的那些病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又从沙岭那边逃过来一批人。有个人，shen上带伤，说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怪物。”

“怪物？”

“黑色的，像人但又不像人。”赵大zhu压低声音，“嘴里chang着獠牙，爪子有三个指tou。他同行的人死了好几个才跑出来的。”

陆沉舟抿了抿嘴chun，没有说话。

“你信？”赵大zhu问。

“信。”陆沉舟站起来，把饼咽下去，“这个世dao，什么东西都可能冒出来。”

阿灰的伤势比陆沉舟预想的恢复得更快。

那个自称从外面逃难来的年轻人，伤口在第三天就开始结痂，第五天已经能下地走动了。陆沉舟给他换药的时候，发现他伤口边缘的黑气和紫色已经完全褪去，lou出新鲜的红rou，愈合速度快得不像话。

“你恢复得ting快。”陆沉舟说。

“我从小就这样。”阿灰的声音还是很哑，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只是坐在门槛上安静地晒太yang。他的眼睛在日光下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眯起来的时候像某zhong昼伏夜出的动物。

赵大zhu从外面扛着一gen木材进来，看到阿灰坐在那里，脸就拉下来了。他朝陆沉舟努了努嘴，眼神示意：“这人怎么还赖着不走？”

阿灰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大zhu又转回脸，压低声音问陆沉舟：“伤都好了，还留在这儿干什么？让他走。”

阿灰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外面闹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