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镇子西门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夜色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连狗都不叫了。推开客栈后院的门，穿过窄小的院子，进了那间偏房。

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一层灰白色的光。

阿灰先在水盆边洗了一把脸，把脸上干涸的暗绿色yeti搓掉。水很快浑了，他弯着腰，一捧一捧地往脸上浇，cu粝的手掌ca过颧骨和下颌，把那些已经结成片的污渍一点点搓干净。水珠顺着他mao茸茸的小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陆沉舟坐在床沿，垂着tou，慢慢把外衫解开。布料在蛛丝和城卫兵的撕扯下已经碎了大半，前襟整个裂开，肩tou的料子挂着几gen线tou，像一块被拆了一半的抹布。他把碎布从肩膀上扯下来，随手丢在床脚。他的肩tou有淤痕，青紫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颜色。xiong口有几dao红痕，是石bi上cu糙的ca伤。手腕上那圈被蛛丝勒出来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泛着一圈暗红色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掐过。

阿灰洗干净了脸，把布巾拧干搭在盆沿上，走过来。他在陆沉舟面前蹲下来，沉默地伸手，按在他膝盖上。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还好吗？

陆沉舟低tou看了他一眼：“嗯。”

阿灰没有收回手。他的目光扫过陆沉舟手腕上的勒痕，停了一瞬。半晌，他的声音很轻：“我在黑风口……有一段，我以为你要没了。”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起伏，但那zhong后怕，全都压在那平静下面，像水面下的暗liu，不动声色地涌动着。他说完就闭了嘴，没有解释那句话，也没有补充。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按在陆沉舟膝盖上的手背。

陆沉舟把手按在他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pi肤传过来。他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shen上也有伤。”

“已经好了。”

“好了也洗洗。”

阿灰起shen走到水盆边，把上衣脱了，lou出肌rou结实的宽阔背脊。那些在战斗中几乎要了他命的伤口，已经全数愈合了，新生的pirou泛着浅粉色，藏在层层汗mao底下，不仔细看gen本看不出来。他弯下腰，把水兜起来浇在脸上和脖子上，水珠沿着他厚实的xiong腹肌rou往下淌，滴落在脚边。他捞了一把水，又搓了搓后颈chu1的mao发，把干涸的血渍和绿色的污迹搓掉。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沉舟坐在床沿，看着他。月光斜斜地照在阿灰赤luo的背上，那一daodao正在愈合的浅粉色伤口像浅色的河liu，从肩胛延伸到腰际。他忽然想起峡谷里那个画面，阿灰被压在地上，脊背弓着，灰色mao发覆盖的宽阔背肌上勒着一daodao红痕，石子扎进膝盖，指甲断了两gen，闷哼声被他自己咬碎在hou咙里。他别开目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搅了一下，像一gen刺扎在hou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阿灰shen后，拿过水盆边那块布巾，拧干了搭在阿灰肩上，替他ca肩背上的水痕。布巾从肩tou开始，沿着脊椎两侧的肌rou往下ca，力dao不重不轻。阿灰没动。他安静地站着，任由陆沉舟替他ca干背上的水珠。布巾ca过脊椎两侧的肌rou时，他感觉到陆沉舟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想什么别的事。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阿灰背脊上那层灰色mao发下的肌rou，在他手掌贴上去时微微绷jin了一瞬，又在他继续ca拭的动作中慢慢松开。

“行了。”陆沉舟把布巾搭回盆沿，“上床睡吧。”

两人先后躺回床上。阿灰面朝外侧躺着，背对着陆沉舟，呼xi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陆沉舟没有睡着。他平躺着，看着touding的房梁，脑子里一片混luan。峡谷里的画面像碎掉的瓷片一样一片一片地闪回，怎么都拼不完整，但每一片都扎得人心口发jin。他翻了一个shen。又翻了一个shen。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听到阿灰的呼xi节奏变了变，从均匀变得有些急促，像是被他的翻shen吵醒了，又像是gen本没有睡。过了一会儿，阿灰也翻了一个shen。又翻了一个。

床板的晃动越来越大。陆沉舟睁开眼，在月光里看到阿灰撑着手臂坐起来，一条tui曲着，一条tui伸着，沉默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阿灰又躺下了，又翻了一个shen。他的呼xi变得急促而cu重，不像要入睡的样子，更像在忍耐着什么。

陆沉舟开口：“睡不着？”

阿灰沉默了一瞬，声音沙哑：“嗯。”

“在想什么？”

阿灰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陆沉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翻过shen来。床板发出沉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