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缝隙里长出干枯的草根。大厅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碗里的东西已经干涸成黑色的硬块，像是什么食物腐烂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在这两层味道之下，还隐藏着一股极淡的甜味，和谷地花海中的花香有几分相似。

陆沉舟用生命感知扫了一圈。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大厅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形的东西。他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破布，里面是一具干尸。

尸体的皮肤呈灰白色，紧紧贴在骨骼上，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眼睛睁着，瞳孔放大，眼球干瘪得像两颗干果。嘴唇外翻，露出了牙龈，牙龈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牙根裸露。他的身体保持着坐姿，背靠墙壁，双手搭在膝盖上，像只是在那里休息，而不是已经死了很久。

但在胸口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边缘整齐，像被极为锋利的东西切开。裂口内部是空的，能看到干瘪的胸腔和腹腔，里面什么都没有。

萧剑攻蹲下来，仔细检查了那具干尸。他的手指在胸口的裂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抬头，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饿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抽干了生命力。”

阿灰站在陆沉舟身后，盯着那具干尸。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感知什么。

陆沉舟蹲下来，将掌心贴在那具干尸的胸口，用生命感知深入探查尸体的体内。感知延伸到尸体的胸腹腔深处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金色丝线的残留气息。但这个人的死亡时间不是最近，从尸体的干燥程度来看，至少死了几个月。

这意味着金色丝线在这个区域活动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早得多。

阿灰忽然转头，看向大厅右侧的一扇木门。他的耳朵动了一下，瞳孔收缩，目光锁定在那扇门上：“下面有声音。”

萧剑攻和陆沉舟同时看向那扇门。门板是普通的木板，表面落满了灰，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凉气，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呼吸。

萧剑攻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息。他回头，表情凝重：“……有东西在下面移动。不是人，也不是动物，是别的东西。”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白色的余晖，很快就要黑了。他做出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了再下去看。”

萧剑攻没有反对。他转身走到大厅中央，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开始生火。他用石头围了一个简易的火塘，把找到的干柴架起来，用火石点着。火星溅在干枯的木头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火焰慢慢升起来，驱散了大厅中的阴影，但那具干尸的轮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火光在它干瘪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阿灰坐在离干尸最远的位置，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关节。

陆沉舟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阿灰的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阿灰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瞬，靠向陆沉舟的肩膀。

夜深了，月上中天。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灰白色的光斑，照在大厅中央的火堆旁。大厅中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门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火光照在三人的脸上，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人影。阿灰坐在陆沉舟左侧，肩膀靠着他的手臂。萧剑攻坐在火堆对面，背靠一根木柱。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阿灰松开了环抱双膝的双手。他站起来，绕过火堆，走到萧剑攻身边坐了下来。

萧剑攻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他的肩膀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阿灰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火堆上。他尾巴从衣摆下露了出来，银灰色的，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毛茸茸的，尾尖微微上翘。尾巴搭在地面上，尾尖朝萧剑攻的方向微微偏了一点。

萧剑攻看了那截尾巴尖一眼。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低下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轻声说了一句：“……你不用因为白天的事，就觉得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