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承安发现自己办公桌上多了一些东西。

第一天是一小包用棉纸裹着的乾桂花，搁在卷宗最上面。没有署名，没有留字条。他打开棉纸闻了一下，桂花的香气清甜得不太自然，他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轻而连：「大稻埕地契补充参考资料——光绪年间该地段地价变动表，附於後。」後面钉了两页表格，数据详尽到让陆承安把原本已经写好的判决理由又改了一版。

第三天是一瓶用旧药瓶装着的shen色yeti，瓶shen上贴着一张小标签：「安神。睡前服三滴。不收费。」陆承安盯着那瓶东西看了五分钟，最後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是沉香的气味，带着一点极淡的桂花底。

他没有喝。

但他把瓶子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和那包乾桂花放在一起。

第四天下午，陆承安开完ting回到办公室，发现门feng底下sai了一个信封。他拆开来，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看得出年代很久远。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间老铺子门口，铺子的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年轻男人穿着chang衫，手里捧着一小束桂花，对着镜tou笑得很淡。他的五官lun廓和胡离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的角落有铅笔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已经磨损了大半，勉强可以辨认出几个字：「……寄月斋……丙午年……」

陆承安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收进抽屉里，和桂花、药瓶放在一起。那个抽屉原本是空的，现在有了三样东西。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门外的走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或急或缓。他知dao寄月斋的地址，也知dao那个人每天上午大概会待在铺子里。他如果想去问个清楚，随时可以起shen走出这扇门。

但他没有起shen。

那天傍晚他回宿舍的时候经过那棵桂花树，停下来看了一眼。树上的花苞比前几天明显了一些，淡金色的花萼裂开一小条feng，lou出里面更淡的花ban边缘。

要开了。

陆承安站在树下，忽然闻到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桂花香。那丝香气不知dao是从树上来的，还是从他抽屉里那包乾桂花渗出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飘过来的。他没法分辨。

他进屋之前又回tou看了一眼那棵树。

月光底下，桂花树的叶子轻轻摇着。树gen旁边的土地上落了一片枯叶，叶子边缘蜷曲着，像一只合拢了的手。

陆承安看了那片枯叶两秒，推门进去了。

那天晚上他睡前鬼使神差地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药瓶拧开盖子，往she2tou上滴了三滴。yeti一入口他就愣了——不是沉香，是桂花的味dao。但那桂花味太nong1了，nong1到像一整棵树的桂花在他嘴里同时炸开。他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然後感觉到一gu温热的nuanliu从hou咙慢慢往下hua，hua过食dao，hua进xiong腔。

心口那gen无形的丝线松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没有zuo梦。

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刚亮，桂花树的叶子上沾着晨lou。yang光从窗帘feng里钻进来，在他的被子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陆承安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不疼了。

他低tou看着自己xiong口的位置，隔着睡衣的布料，那里什麽痕迹也没有。但他总觉得那个位置的pi肤底下，有什麽东西在轻轻地、缓慢地tiao动。

像一颗被埋了太久终於开始重新搏动的心。

他把手收回来，掀开被子下床。

那天的第一个案子开ting之前，他在第七法ting的法官通dao里停了一瞬，偏tou往旁听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空着，没有人。他把视线收回来，法槌握在手里，掌心的chu2感乾燥而凉。

「砰。」

案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