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寄月斋。

胡离盘tui坐在神龛前面的蒲团上，面前的地板上摊着一张大红纸。纸上用金粉画着一幅繁复的命盘图，图的正中央空着一个圆圈，那是陆承安的命gong位置。

他刚zuo完一tao完整的命格探查法术。

金粉描出的命盘正在缓缓转动，各个gong位上的星曜依次亮起又暗下，代表一个人此生的财富、事业、健康、人际、家ting、姻缘。胡离盯着命盘中央那个空着的圆圈看了很久。

圆圈里什麽也没有。

没有红鸾，没有天喜，没有pei偶gong该有的任何一颗星。那一块区域在命盘上呈现出一zhong极其罕见的状态——不是凶相，不是冲克，是彻底的「虚无」。就像一张被橡pica反覆ca了太多次的纸，纸面磨薄了，只剩一层透明的纤维，什麽字迹也留不上去。

胡离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圆圈。

指尖刚碰到纸面，一dao细小的电liu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窜。他缩回手，手指尖麻麻的。那dao电liu里裹着极淡的朱砂味和一zhong更古老的东西，像是血。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进灵海。

灵海里的桂花林这几天不太平静。花ban落得比平时密，金色花雨铺天盖地地从天上倾泻下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埋住。他拨开花ban往林子shenchu1走，走到那棵老桂花树前面时，他看见石板裂feng里那dao暗红色的光比昨天又亮了一些。

红光从裂feng里渗出来，像稀释了的血，沿着石板表面慢慢往外浸。胡离蹲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那dao红光。

指尖chu2到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画面。

古代的衙门大堂，烛火通明。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男人坐在案後，手里握着一支朱砂笔。案上摊着的判词写了很chang，最後一行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手腕不太稳。年轻男人放下笔，抬起tou来看向堂下。

堂下跪着一个人。

那人的脸被yin影遮住了，但胡离认得出自己的shenti。他跪在那里，手脚锁着铁链，後背上是一dao一dao还没结痂的鞭痕。他抬着tou看向案後的年轻男人，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被风chui过的桂花。

案後的年轻男人手里的朱砂笔「啪」一声断了。红色的墨zhi溅上他洁白的袖口，他低tou看着那滩红墨，嘴chun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胡离听清了。

那两个字是「保重」。

灵海里的桂花雨在那一刻忽然停了。所有的花ban同时静止在半空中，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胡离跪在桂花林里，双手撑着地面，额tou抵在满地金色花ban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tiao。

很快，很重，一下一下撞在xiong腔里，像是要把三百年没tiao够的全bu补回来。

他睁开眼。

寄月斋的地板上那张命盘纸上的金粉正在慢慢褪色，从边缘开始变成灰白色，像烧透了的纸灰。胡离伸手把命盘纸收起来折好，放进柜台底下的樟木箱里。

他坐回蒲团上，背靠着神龛的底座。神龛上的泥塑像在他touding安安静静地坐着，他闭上眼，感觉到泥塑像的脚底有一点温热。

那zhong温热是他自己的ti温传上去的，还是别的什麽，他分不清。

「陆承安，」他低声说，「你命gong里空的那些东西……」

他停了一下，把後脑勺往神龛底座上靠了靠。

「是不是被我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