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开ting的时候，他的视线在旁听席最後一排停了一瞬。

那个角落是空的。

他把视线收回来，法槌握在手里。原告席上那位七十二岁的老人坐在lun椅里被家属推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什麽东西他看不清。老人的眼睛混浊但很亮，像是某zhong被磨了很久的石tou，已经不锋利了，但依然能反she1光。

陆承安把法槌放下。

「本案开ting。」他说。

法ting里安静下来。他低tou看卷宗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旁听席最後一排那个空着的位置。他停了一瞬，然後继续开始ting审。

那天中午休ting的时候，陆承安刚走出第七法ting的门，就看见走廊转角站着一个人。

胡离靠墙站着，右手插在ku袋里，左手端着一杯便利商店的热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子照例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串沉香木珠子在日光灯下泛着温run的光。

「陆法官。」他笑了一下。

陆承安走过去，在他面前停步。

「你在这里zuo什麽。」

「路过。」胡离把手里的咖啡递过来，「顺便帮你带了杯咖啡。」

陆承安低tou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杯shen写着便利商店的商标，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杯沿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少糖。」

他接过咖啡。

纸杯的温度透过杯bi传到他的掌心，微tang但刚好可以握住。他低tou看着那张小纸条上的字迹，轻而连的笔锋，和他协议书上签名的那个「离」字如出一辙。

「你怎麽知dao我喝少糖。」他问。

胡离把空着的那只手也插进ku袋里，歪着tou笑了一下：「猜的。」

陆承安没有揭穿。

他握着咖啡杯站在那里。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从远chu1传来又远去。日光灯的白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两条平行的chang线，中间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

「昨晚的沉香，」陆承安忽然说，「谢谢。」

胡离的表情顿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比之前的都轻都淡，像一片被风刚好chui起来的桂花花ban，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才落地。

「你闻到了。」他说。

「嗯。」

「好用吗。」

陆承安喝了一口咖啡。微苦的yetihua过hou咙，带着少糖咖啡特有的那zhong不太甜的乾净味dao。他放下杯子，看着胡离的眼睛。

「好用。」他说。

胡离把视线移开了。他看着走廊尽tou那扇窗hu，窗外的yang光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chang很直。他的耳尖有一点发红，红得很不明显，被浅蓝色衬衫的领子挡住了一半。

「那我今晚再点。」他说。

「好。」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先走。陆承安手里的咖啡冒着热气，胡离插在ku袋里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捻着自己的掌心。日光灯guan发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像一只极小的昆虫在振翅。

「你快开ting了吧。」胡离说。

「还有一刻钟。」

「那我走了。」

胡离从墙上直起shen，从陆承安shen边走过去。他的肩膀从陆承安的肩膀侧面掠过时，两人的手臂隔着布料碰了一下。那一瞬间极短，短到陆承安手中的咖啡杯都没有晃动。

但他感觉到了。

胡离的ti温隔着一层衬衫布料传过来，温nuan的、乾燥的，带着一点桂花的残香。他走过去之後走廊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那zhong味dao，和陆承安手里的咖啡香混在一起，变成一zhong说不清是苦是甜的气味。

陆承安没有回tou看。

他握着咖啡走回了办公室。把那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小纸条上，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

他把纸条从杯沿上揭下来，夹进桌上那本案子卷宗的封pi内侧，和老人那封信放在一起。封pi内侧原本只有一封手写信，现在多了一张便利商店的小纸条。

陆承安关上卷宗。

午後的yang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的办公桌上切出一条一条的光。他低tou看着那些光带，嘴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像笑但又不像笑。

然後他拿起法槌，起shen走向第七法ting。

走廊里空dangdang的，日光灯均匀地亮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桂花香气，若有若无地混在旧法院的书卷味里，像一页被翻开的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