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离搬进隔bi之後的第一个完整周末，陆承安发现自己的作息被某zhong无形的力量缓慢地打luan了。

原本他周末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餐，七点半开始整理下周的案件清单。但这个周六他六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从窗feng钻进来的、混着晨lou和桂花叶子气味的风chui醒的。

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

隔bi的院子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偶尔停一下，像是在看什麽东西。陆承安听了一会，起shen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胡离站在他那半边院子里，弯着腰在整理一个小花圃。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棉ku，脚上趿着木屐，後脑勺的tou发翘了一小撮。他正蹲在花圃旁边把几棵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往土里埋，手指沾满了泥，动作倒很仔细。

陆承安站在窗帘後面看了大约三十秒。

然後他把窗帘拉上了。

他去浴室洗漱的时候经过洗手台，看了一眼架子上那片乾桂花花ban。花ban已经乾透了，边缘卷成一个小小的筒状，颜色从金黄变成更shen的琥珀色。他用指尖碰了一下花ban的边缘，脆的，轻轻一压就会碎。

他把手收回来。

八点钟他穿好衣服打开门走进院子，准备去巷口买早餐。经过矮墙缺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那面墙虽然补好了，但新砖旁边的泥地上多了一排细小的足迹，像是什麽小动物跑过去留下的，四个脚趾印，前面两个大的後面两个小的。

兔子。

陆承安的视线在那排足迹上停了两秒，然後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外走了。

他买完早餐回来的时候，胡离正好从他那半边屋子里走出来。两个人迎tou在院门口碰上了，距离近到陆承安能看清胡离T恤领口chu1一小片没ca乾净的泥ba印。

「早。」胡离打了一个呵欠。

「早。」

陆承安走进自己的院子。他低tou看了一眼手里的早餐袋——两份dan饼、两杯豆浆。他买的时候没特别想什麽，等走回院子里了才发现自己买了两份。

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胡离的方向。

「——吃过了吗。」他问。

他听见shen後脚步声停了。

「还没。」胡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麽，陆法官买多了？」

陆承安没有转shen。他走进屋里，把早餐放在玄关的小矮桌上，从里面抽了一份dan饼和一杯豆浆出来，放在门口台阶上。

「给你。」他说。

他走进屋里关了门。

门关上之後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门外面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後他听见脚步声走近，台阶上的纸袋被拿起来时发出的窸窣声。然後胡离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来，隔着一层木tou，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谢了，陆法官。」

陆承安没有回答。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dan饼慢慢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隔着窗hu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胡离坐在他自己那半边院子的台阶上，正低tou咬dan饼。晨光从桂花树的叶子feng隙里漏下来，在他的白T恤上洒了一shen碎金。

他吃dan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嘴角沾了一点酱油膏，自己没发现。

陆承安把视线收回来，低tou继续吃早餐。

那天上午他坐在客厅里整理卷宗，隔着打开的窗hu能听见隔bi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动静——花铲碰到石板的轻响、水龙tou哗啦啦冲手的声音、木屐在走廊木地板上走过时喀哒喀哒的节奏。

这些声音不吵。

甚至有点……怎麽说，不讨厌。

他翻开那件老年伴侣遗产案的卷宗。老人的信又被他看了一遍，字迹里的颤抖在日光底下比在灯光下更明显。他的视线落在最後那句「他生前最喜欢桂花」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tou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花苞已经开了七八成了，淡金色的花ban挤挤挨挨地挂在枝tou，风一chui就飘下来几片。其中一片正好飘过他的窗hu，被风chui着转了两个圈，落在窗台上。

陆承安伸手把那片花ban捡起来，和床tou那片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