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法官，」他说，「你觉得是我zuo的？」

陆承安没有回答。

他站在桂花树下，花ban落在他肩tou他也不拍。他看着胡离，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不是责备，不是质疑，是一zhong介於困惑和恍然之间的状态，像一个人刚发现自己住的房子里还有另一间从没打开过的房间。

「……我不知dao。」他最後说。

这个回答让胡离笑了一下。

他从台阶上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端着茶杯走到矮墙边。他站在墙的那一侧，陆承安站在墙的这一侧。两人中间隔着一dao刚补好的红砖墙，矮墙的高度正好到胡离的xiong口。

「不知dao也没关系，」胡离说，「你先进来把公文包放下。」

陆承安低tou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公文包。他一直攥着它，指节都攥白了。他松开手指，指腹上的压痕清晰可见。

他推开院门走进屋里，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矮桌上。他脱了pi鞋之後站在玄关里犹豫了一瞬，然後他走回院子里，走到矮墙边，隔着那dao墙看向胡离。

「谢谢。」他说。

两个字，没有修饰，没有解释。但胡离听懂了。

他笑了一下，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把茶杯搁在墙tou上，伸手拍了拍墙面的红砖：「这墙修得不错，ting结实的。」

陆承安的视线落在他放在墙tou的那只手上。

胡离的手指按在红砖表面，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指节chu1有一层薄薄的茧。夕yang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手指的lun廓镀了一层nuan金色的边。

陆承安把自己的手也放上了墙tou。

两只手隔了大约两个手掌的距离，同样按在红砖表面。他的手指比胡离的白一些，指节的形状更锋利，指甲剪得更短。两只手的影子在夕yang里被拉chang了，在墙面上几乎要碰到一起。

「你那个案子，」胡离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老先生的。」

「嗯。」

「需要帮忙的时候叫我。」

陆承安看着墙面上两只手的影子。它们之间还差一点就要碰上了，但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两条平行的线被光扭曲之後看起来近了，实际上并没有jiao叠。

「好。」他回答。

胡离把手从墙tou上收回来了。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转shen走回自己的台阶。走了两步之後他回tou看了陆承安一眼，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容。

「陆法官，」他说，「你後背的衬衫汗shi了。去换一件吧，当心着凉。」

陆承安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襟。衬衫前xiong是乾的，只有後背那一块shi了一小片，是刚才被那五个人堵住门时他绷jin後背不知不觉渗出来的冷汗。

他的耳朵尖微微发tang了。

他没有回答，转shen走进了屋里。关门之前他听见隔bi传来轻轻的、像憋了很久终於放出来的笑声，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清。

他把门关上了。

靠在门板上他低tou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按在墙tou红砖上时chu2感cu糙而温热，那zhongchu2感还残留在指腹上。他慢慢地收拢手指，把那份chu2感攥进掌心里。

然後他去浴室换了衬衫。

出来的时候他在客厅站了一会，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暮色里的剪影。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金色的花ban从枝tou飘落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水烧开之後他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的茶几上，另一杯他端起来走到院子里，放在矮墙的墙tou上。墙tou那块红砖的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是被谁的手刚刚按过。

他回屋里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听见隔bi的门开了。脚步声走到矮墙边停了下来。茶杯被拿起来时发出的轻响，然後是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陆法官。」胡离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不高不低。

陆承安坐在客厅里，没有应。

「茶泡得还不错。」胡离又说。

陆承安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从hou咙hua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xiong腔里那gen无形的丝线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了。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地、慢慢地从他的心脏上拆了下来，一圈一圈地绕开，绕成一小团收进了掌心。

他放下杯子。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月亮从桂花树的枝叶间升起来。月光把矮墙和墙tou上那只空了的茶杯照成一幅静止的画。墙tou的那杯茶已经被喝完了，杯底剩了一小片泡开的茶叶，在月光里泛着shirun的光。

那天晚上陆承安入睡之前，沉香的味dao又从窗feng里钻了进来。

他闭着眼，黑暗里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

「明天早餐我想吃dan饼加葱。」

隔bi没有回应。

但沉香的味dao似乎nong1了一点。陆承安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後他翻了个shen，沉进了一片无梦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