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血从他嘴里pen了出来。鲜红的yeti溅上胡离的墨绿色外tao，溅上两人jiao握的手，溅上法ting冰冷的地板。暗红色的血在日光灯残留的最後一缕白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胡离一把把他接住了。

陆承安的ti重全bu压在他shen上，额tou抵着他的肩膀，xiong口剧烈起伏的震动透过两层布料传进他的xiong腔。胡离的双臂jinjin地环住他，一只手按在他的後脑上，一只手贴在他的後背上。

「不疼了，」胡离的声音里带着一zhong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有的、极shen的痛，「不疼了，我在这里。你看着我，看着我就好了。」

法ting里已经luan成了一团。旁听席上的人尖叫着往外跑，法警冲进来试图控制局面。原告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倒在地上昏过去了，眼角的暗红色光芒正在褪去，像退chao的海水。

但陆承安什麽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正在被两gu力量拉扯。一gu来自三百年前的记忆，那gu力量拖着他往shenchu1沉；另一gu来自胡离的ti温和声音，那gu力量从现实里伸过来jinjin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沉下去。

他在两gu力量之间挣扎。

「陆承安，」胡离的声音从极近极近的地方传来，嘴chun贴着他的耳廓，「你给我回来。你答应过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陆承安的睫mao颤了一下。

「你说你要陪我。」

又颤了一下。

「你说封印松了就不要绑回去。」

他的手指动了。

极轻极慢地、像一个在冰面下挣扎太久终於摸到了裂feng边缘的人，他用最後的力气攥住了胡离後背的衣服。指节收jin的动作很小，但胡离感觉到了。

他整个人猛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xiong腔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细碎的声音，像一块石tou终於从xiong口搬开了。

「陆承安，」他把嘴chun贴在他的额tou上，「你回来了。」

陆承安在他怀里剧烈地咳了几下，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渗出来，但他的呼xi从紊luan慢慢平复成了shen而重的chuan息。他的瞳孔重新聚焦了，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近在咫尺的胡离脸上。

「……胡离。」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形。

「我在。」

「你的外tao——」他看见了自己吐在上面的血渍，眉tou皱了一下。

胡离被他这句话弄得又气又笑。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在担心我的外tao。」他说着把陆承安的脸重新按回自己肩上，「别看了。我回去洗。」

陆承安没有力气反驳。他靠在胡离肩上，後背还在微微发抖，但那gu抖动正在慢慢减弱。心口的剧痛像退chao一样一浪一浪地远去，留下来的是一片钝钝的酸。

胡离的手贴在他後背上，掌心温nuan而稳定。

「你的封印裂了。」胡离的声音很低很轻，「它把你封了三百年那些记忆……放出来了。」

陆承安靠在他肩上没有动。

「嗯。」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你恨我吗。」

陆承安慢慢地从他肩膀上抬起tou来。他的嘴chun还是白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脸色差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他的眼神是稳的。那zhong稳和他在法ting上用法槌维持秩序的稳不一样，是那zhong经过了三十年噩梦和三百年封印之後终於看见了源tou於是不再害怕的稳。

「不恨，」他看着胡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胡离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tou，额tou抵上陆承安的额tou。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一起，嘴chun隔了不到一寸。胡离的睫mao上凝了一点shi，在残留的月光和jin急照明灯的冷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陆承安，」他的声音带了鼻音，「你每一世都是这样。每一世都原谅我。」

陆承安抬手碰了一下他的眼角。

指尖chu2到shirun的pi肤时他感觉到胡离的睫mao在他指腹上颤抖。他把那点泪痕ca掉了，掌心贴着胡离的侧脸，拇指mo挲着颧骨下方的凹陷。

「因为每一世，」陆承安的声音很轻很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都是我先对不起你。」

胡离闭上了眼。

他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前倾，贴进了陆承安的怀抱里。两个人在第七法ting的满地碎玻璃和散落卷宗之间拥抱着。jin急照明灯的光从touding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jiao叠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司法警察和医护人员冲进来的时候，胡离还抱着陆承安不肯松手。直到陆承安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胡离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没有放开。

「我跟你去医院，」胡离的声音还是哑的，「哪里也不去。」

陆承安躺在担架上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但足以让胡离在往後的很多个夜晚里、每一次回想起今天的时候，都能确信自己没有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