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在医院躺了两天。

检查结果显示他的shenti没有大碍，心脏、大脑、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医生说他可能是过度疲劳加上情绪波动导致短暂xingyun厥，建议他休养一周再回去上班。陆承安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病房门口的方向。

胡离从他入院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

第一天晚上他坐在病房角落的摺叠椅上，手肘撑着膝盖，下ba搁在jiao握的手背上。他的视线固定在陆承安的脸上，整夜没有阖眼。陆承安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那个姿势，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你睡一下。」陆承安的声音还是哑的。

「我不困。」

「你眼睛底下都青了。」

胡离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後抬起tou对他笑了一下：「陆法官，你躺着的时候话怎麽这麽多。」

陆承安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反驳。

他把手从胡离的膝盖上移到他的手背上，掌心覆着他的手指。胡离的手指冰凉，陆承安的掌心温nuan。那gu温nuan顺着指尖一点一点传上去，像一条缓慢但坚定的溪liu。

「你上来睡。」陆承安说。

胡离低tou看着他，笑了一下：「病床这麽窄。」

「挤一挤就行。」

「医院规定……」

「我是法官。」

胡离笑着摇了摇tou，但还是站起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在病床边缘躺下来，侧躺着面向陆承安。床确实很窄，两个成年男人并排躺着的时候肩膀贴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胡离的呼xi拂过陆承安的锁骨，温热的。

陆承安侧过shen面对他。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在窄窄的病床上，距离近到陆承安能数清胡离瞳孔里的每一dao金色细纹。他的掌心还覆着胡离的手背，拇指在胡离的指节上轻轻画着圈。

「胡离。」他低声说。

「嗯。」

「你从三百年到现在，每一世都是这样陪着我吗。」

胡离沉默了一会。

「也不是每一世都能陪到最後，」他的声音很轻，「有几世你走得太早了，我连最後一面都没赶上。有一世你病死在船上，我在岸边等了三个月，等到的是一封别人转jiao的遗书。」

陆承安的手指收jin了。

「遗书上写了什麽。」

胡离的眼睫mao动了一下。

「写了三个字。」他把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几乎要被病房里的空调声盖过去，「对不起。」

陆承安低下tou。

他的额tou贴上胡离的额tou，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呼xijiao缠的间隙里他能听见胡离的心tiao。不快不慢的，稳的，像一只被调过太多次频率终於找到正确音准的乐qi。

「这一世不用dao歉了。」陆承安说。

「嗯？」

「这一世我欠你的，」他的嘴chun碰了碰胡离的鼻尖，「我用一辈子还。」

胡离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手环上了陆承安的腰，额tou埋进他的颈窝。他的嘴chun贴着陆承安颈侧的pi肤，呼xi拂过那一片温热的肌肤时带起一层极细的颤栗。

「陆承安，」他的声音闷在颈窝里，「你说话算话。」

「算话。」

「你以後如果再忘了——」

「不会再忘了。」陆承安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後脑，「封印裂了，里面的记忆出来了。我不会再忘了。」

胡离收jin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qi低低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救护车鸣笛声。但那两个声音都被两个人贴在一起的ti温和呼xi盖过去了，变成了一zhong模糊的、不重要的背景音。

他们就那样侧躺着面对面，像两片被风chui到同一个角落的桂花花b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