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还贴在胡离腰侧没有松开，拇指隔着薄外tao的布料轻轻划过腰线的弧度。夕yang把两人的影子在桥面上rong成了一团不分彼此的shen灰色。

「胡离，」陆承安说，「你掌心里那个兔儿神的神印，淡了。」

胡离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dao粉金色的旧伤疤确实比之前淡了一些，边缘的光芒正在减弱，像一盏油灯在快烧完的时候最後的焰心。

「嗯，」他没有把手抽回去，「越来越淡了。」

「是不是因为神力继续衰退。」

「有一bu分是，还有一bu分……」胡离抬起tou看他，「是因为我动了情。」

陆承安的眉心动了一下。

「封神的时候司命说过，兔儿神可以掌人间姻缘、渡痴男怨女，但不能自己动情。神动了凡心，神格就碎了。」

陆承安握着他腰侧的手指收jin了。

「……那你的神格——」

「正在碎。」胡离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明天早餐吃什麽，「从那天晚上在桂花树底下你抱住我的时候就开始碎了。」

桥tou的风chui过来，把两人额前的tou发都chuiluan了。河面上漂浮的桂花被风chui得转了几个圈，然後顺着水liu继续往下游漂。

陆承安看着胡离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桥tou的路灯光和远chu1的天际线，还映着他自己的倒影。他从那双眼睛里看见的自己，表情很复杂——但没有恐惧。

「碎了以後呢。」他问。

「碎了以後就是凡人了。会老，会死，会生病，会怕冷。」胡离笑了一下，「没有桂花酿可以续命，没有沉香可以安神，没有术法可以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

「那你需要什麽。」

陆承安低下tou，额tou抵上他的额tou。两人的呼xi在夕yang的最後一缕光里jiao织在一起。远chu1桥底下传来关东煮摊车的铃铛声，摊贩正在收摊准备回家。

「我需要你活着，」陆承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一个凡人的shen份，和我一起活着。」

胡离的眼眶泛红了。

他没有哭出来。但陆承安看见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在夕yang里闪了一下又被他用力忍回去了。胡离的嘴角还是笑着的那个弧度，但那个笑容里带了一点快要兜不住了的颤抖。

「陆承安，」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得这麽好听，我以後都不会再怕了。」

陆承安把他拉进了怀里。

桥tou的桂花树又落了一阵花雨。金色的花ban从touding飘落下来，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间。陆承安仰起tou看着那些花ban落在自己脸上、肩膀上、怀里那个人touding。花banchu2到pi肤的时候不凉也不yang，带着一点乾透了之後特有的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胡离。」

「嗯。」

「你以前跟我说，你变shen的时候会下一场幻术桂花雨，淋了之後不会shi。」他低tou看着怀里的人，「你现在还能下吗。」

胡离从他怀里抬起tou来。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了一点顽pi的、像年轻了三百岁的狡黠。他抬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没有声音，但一瞬间整座桥的天空都被金色的桂花覆盖了。花ban从看不见的地方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无声无息，像一场真正的桂花暴雨。

陆承安伸出手。

花ban穿过他的掌心落下去，没有沾shi他的pi肤。每一片花ban都带着极淡极淡的光，像磨碎了的星光洒在空气里。桥面上、河面上、栏杆上、两人shen上，全都覆了一层金光灿灿的薄暮。

「你教不教我这个。」陆承安低声说。

胡离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点舍不得。

「学不会的。只有我能下。」

「那以後每年桂花开的时候，你都下一场给我看。」

胡离伸手拈起一片落在陆承安睫mao上的花ban，轻轻chui掉了。

「好。每年都下。」

两人在桥tou的桂花雨里站着。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接替夕yang亮了起来。金色的花ban还在落着，像一场不会停的、温柔的、不会把人淋shi的雨。

陆承安把胡离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十指jiao扣的时候他感觉到胡离的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他把那只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让胡离感受到自己的心tiao。

「从今天开始，」陆承安说，「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我跟你一起。」

胡离把额tou靠上了他的肩膀。

他的嘴chun贴着陆承安颈侧的pi肤，很轻很慢地动了一下。说的是三个字，陆承安感觉到了嘴chun开合的形状但没有听到声音。但他不需要听到。

他知dao那三个字是什麽。

桂花雨还在落着。桥tou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changchang的，在满地金光之间jiao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