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月斋门口的巷子里,月光已经完全被紫色的云层覆盖了。
陆承安扶着胡离走出来的时候,整条巷子的气压低得让人耳mo发胀。空气里带着一gu臭氧的、烧焦的气息,风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中心点汇聚,将两人的衣摆chui得猎猎作响。
胡离几乎站不住了。
他的ti重全bu靠在陆承安shen上,双tui撑不住自己的shenti。陆承安乾脆转了个shen,让他靠在自己xiong前,双手从後面环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自己shen上。两个人面对着天空的方向。
第一dao紫雷劈下来的时候,陆承安举起了法槌。
木柄在雷光里发出一dao暗金色的光泽。紫雷劈到两人touding上方两公尺chu1的时候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紫色的火花顺着屏障的表面四散liu泻。
但陆承安的手在抖。
那dao屏障是他眉心朱砂官印里残余的最後一丝前世功德撑起来的,薄得像一层即将碎裂的冰。第二dao雷落下来的时候屏障上出现了裂纹,第三dao雷落下来的时候裂纹扩大成了蛛网。
第四dao雷劈下之前,胡离从他怀里抬起了tou。
「陆承安,」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看。」
陆承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天空.紫色的云层中央裂开了一条feng,裂feng里有东西正在降临。不是雷,是一团柔和的白光,白光中央浮着一卷纸轴。
那卷纸轴慢慢展开。
纸面上浮现出一行一行的朱砂字迹,字迹清瘦端正,每一笔都带着压抑了太多年的颤抖。陆承安认出了那些字——那是他自己的字迹,三百年前在大堂上写了一整夜的判词。
判词的最後一行写着:「愿生生世世无情无爱,换胡天保封神免受lun回之苦。陆巡立誓。天听地鉴。」
陆承安看着那行字。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不是因为他读懂了那些字的字面意思,而是因为他在读着这行字的时候,记忆shenchu1那间大堂、那个shen夜、那支断了的朱砂笔、那盏烧了一整夜的油灯,所有的细节全bu像退chao後的礁石一样浮现出来。
他看见了三百年前的自己。
那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男人坐在空dangdang的大堂里,桌上摊着判词,断了的朱砂笔gun落在地上。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面上,把朱砂字迹yun开了一小片。他写完最後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hua下来跪在地板上,额tou抵着冰凉的砖面,嘴chun贴着自己的手背哭到发不出声音。
他哭的不是判决。
他哭的是自己亲手了断了唯一不想了断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