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好到让人觉得不合时宜。医院窗外的光线很亮，亮得刺眼，像是专门照给还想回tou的人看。

白思凌坐在术前准备室里，穿着单薄的病人袍，背脊贴着金属椅背，冷意从脊椎一路往上爬，但他没有发抖。应该说，此生从未像现在这样，可以稳定地控制自己。

「会jin张吗？」护理师走过来问。

「还好。」他笑了一下：「比起以前，这不算什麽。」

听起来很奇怪，但他只是实话实说，真正可怕的事情，他十七岁以前就经历完了。

他低tou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还有一dao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是当年被强制注she1抑制药时留下的针孔感染痕迹。时间过去很久了，pi肤早就癒合，但记忆没有。「标记」留下的影响比咬痕更shen，医学上说，那是一zhong生理与神经的双重锁定；心理学上说，那叫创伤依附。

他只觉得恶心。

医生走进来时，翻着病历——白思凌，十九岁，C级Ω，已被永久标记。

「白先生，我还是要再确认一次。这是不可逆手术，你很清楚吧？」

「清楚。」他回答得很快。

「不进行单纯标记洗除？」医生询问：「对Ω来说，比较方便。」

白思凌只是一校，耸肩：「但对我来说，摘除xingxian，更方便。」

「摘除之後，你的资讯素xianti功能会永久终止。你不再有激素期，不再能被标记，也几乎无法自然进行资讯素pei对。」

「很好。」他点tou。这让医生抬tou看了他一眼。

「也代表，你未来在亲密关系上，会面临很高门槛。」医生详细补充：「很多Ω会因此感到失落，甚至後悔。」

白思凌却笑得很轻松：「医生，我的人生从来就不是靠资讯素活下来的。」

他曾经被资讯素拖进地狱——被拖进房间里，在黑暗中被标记、侵犯，被说成「Ω本来就该这样」……那个男人总说：「你会习惯的。」

旁人也总说他「可怜」，但到最後，又会说是他「活该」。最可怕的是，他真的差点相信了。

真正地改变，是在他被救出来之後。在儿少安置中心的那段时间，他第一次在没有上锁的房间里睡觉；第一次有人敲门才进来；第一次有人问他要不要吃饭，而不是命令他跪着。

而且，也是那段时间，李羽玥会来。他开始期待她出现，在门口等脚步声，会因为她晚来而焦躁，在她离开後觉得寂寞。

有人说那是依附心理，是需要治疗的创伤。但他比谁都清楚，那份依附没有羞耻感，正是他可以活着的证明。

「白先生，还有什麽想问的吗？」医生最後确认。

他想了想，就认真问：「术後，我还能正常地爱人吗？」

医生听了，静默一下後，也认真说：「xingxian摘除虽然会影响心理，但只要术後好好进行复健，是可以恢复正常生活的。」

「那就好。」

被推往手术室时，天花板一格一格往後退，像倒带的人生——十七岁，被标记、被拯救；十八岁，开始戒菸、戒药，跟以往的人生dao别；十九岁，重考大学。

麻醉面罩覆上来时，他没有恐惧，反而有一zhong奇怪的轻松。终於，把某条勒在脖子上的绳子亲手剪断。

他很快醒过来，看见窗外正好傍晚，第一个感觉到的是疼痛，比想像中还痛。shenti像被掏空一块，脑中和后颈有钝钝的撕裂感。

花了几秒，他才找回呼xi节奏，监测仪qi在旁边稳定运作。然後又花了几分钟，他终於慢慢坐了起来，第一件事是先拿起手机，告诉某个人：「手术完成了，很成功。」

另一边很快传来讯息——「不要jin吗？」

白思凌淡淡笑了，他知dao那个β忙着照顾伴侣和小孩，没空过来。自己对她来说也许只是个弟弟一样的shen分，但能有这个关心，也足够了。

「没事。」他回覆了这句话。

对方又询问了：「会後悔吗？」

看着这则文字，白思凌望着天花板，仔细感受後颈传来的钝痛。过了许久，他回覆：「不会。我从未感觉到这麽开心过。」

「那就好。」她回传了这一句，很简短，但白思凌能感觉到这句话背後的分量，像是在告诉他——你活下来了。

多年後，那个被拯救的少年一改充满戾气的形象，在治安局的证件照上，看起来很冷静、怪、带点不好惹的痞气。没人知dao，他shenti里少了一个qi官；但大家都知dao，他是个自由的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