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先不要打中国人。

一起打日本。

有什麽不对？

张学良闭着眼。

现在，他仍然不觉得「抗日」两个字有错。

但他终於知道，蒋介石看见的棋盘跟他当年看见的，不是同一张。

日本是一个问题。

是一个问题。

地方军队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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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能不能真正指挥全国，又是另一个问题。

广西。

山西。

四川。

西北。

各有各的军队。

各有各的算盘。

所谓中央，很多时候只是名义上b别人大一些。

如果今天东北军可以因为自己认为国策错了，就拒绝中央的命令。

那明天呢？

2

别的军队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每一个地方将领都能自己决定哪个敌人该打、哪个命令可以不听——

那还有没有中央？

张学良睁开眼。

这些问题，三十五岁的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他觉得另一件事更急。

亡国更急。

直到活过那麽多年，他才慢慢明白：

蒋介石当年怕的，也不全是没有道理。

理解。

2

不等於同意。

这两件事，他到一百零一岁才真正分得开。

张学良沉默了一会儿。

上一世，他一直在想：

我要怎麽让委员长明白我是对的？

现在他第一次换了一个问题。

委员长为什麽认为他自己是对的？

这一换。

很多东西忽然不同了。

然後是。

2

张学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便停住。

这一边，他知道得更多。

却也因此更不能轻易下结论。

三十五岁的自己看到的是陕北。

是红军。

是那些愿意跟他谈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人。

是周恩来。

是刘鼎。

2

是一些让他相信——至少在「抗日」这件事上，双方不是完全没有路可以走的人。

後来呢？

後来的事情太多了。

抗战。

内战。

一九四九。

再往後。

一个又一个年代。

有些事情，他亲眼看见。

有些是後来听见的。

2

有些是报纸上的。

有些是书里的。

有些直到晚年，他才慢慢知道。

那些记忆并不整齐。

甚至有些已经模糊。

他只记得结果。

记不得是哪一年在哪一本书里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