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原电给我。」

副官怔了一下。

「这份就是抄送——」

2

「我知道。」

张学良低头看着纸。

「我想看原来怎麽写的。」

副官看了他一会儿。

「是。」

门重新关上。

张学良没有抬头。

他只是忽然想起，六十五年後的人谈起一九三六年，常常会说：

谁早就知道什麽。

谁一定明白什麽。

2

谁本来就打算什麽。

可真正坐回这一天，他才发现——

没有那麽多「早就」。

更多的是半句话。

一封还没收到的电报。

一个没有证实的消息。

一个人在另一座城里刚刚做出的决定，而这里的人还不知道。

历史後来写成一条线。

可人在里面的时候，眼前其实全是雾。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六日?夜

2

天黑得早。

西安冬夜的寒气从窗缝里慢慢透进来。

桌上的文件已经换过几轮。

茶也换过。

最後一杯仍旧放凉了。

张学良坐在灯下。

没有再叫人。

桌上的东西b上午多了不少。

可他知道的，并没有因此变得完整。

有些事情确认了。

2

有些反而更不确定。

还有一些，他明明知道後来的结果，却怎麽也想不起来，在一九三六年的这一天，究竟是谁先知道、谁还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

闭了一下眼。

一百零一年。

原来也没有那麽了不起。

六十五年的後见之明，可以让他知道哪条路最後通往哪里。

却不能告诉他此刻每一个岔口上，究竟站着谁。

更不能把明天的消息，提前变成今天的情报。

张学良睁开眼。

2

看着桌上的纸。

忽然明白，自己真正要防的，也许不只是当年那个急着往前走的自己。

还有现在这个——

知道结局的自己。

因为知道後来，所以太容易以为自己也知道现在。

这才危险。

他伸手拿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喝了一口。

没有叫人来换。

2

上午那个问题还在。

十二月十二日怎麽办？

蒋介石怎麽办？

杨虎城怎麽办？

呢？

东北军呢？

他仍然没有完整的答案。

可是到了现在，他反而不急着要答案了。

如果只是阻止十二月十二日，不够。

如果只是再去劝蒋介石一次，也不够。

2

如果只是跑去告诉杨虎城：

这一次我们不要那麽g。

更不够。

因为所有把他们推到十二月十二日的东西，都还在。

真正要改的，不只是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