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故人中

---

过了一会儿，杨虎城重新坐下。

只是这一次，shen子没有往後靠。

「红军那边呢？」

张学良看着他。

「怎麽？」

「你不是不知dao他们的意思。」

「知dao一些。」

「那你还想什麽？」

张学良没有回答。

杨虎城继续dao：

「仗不能一直这麽打。」

「嗯。」

「十七路军不想打，你的东北军更不想打。」

「我知dao。」

「日本人也不会等我们。」

「我知dao。」

杨虎城的声音终於重了一点。

「你什麽都知dao。」

张学良看着他。

「就是因为知dao，才不能只看一边。」

杨虎城停住。

「什麽意思？」

张学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日华清池里那个人。

想起那句军令。

想起中央。

也想起自己走出那间屋子时，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以前我总觉得，事情很简单。」

张学良说。

「日本人来了，就不要再打中国人。」

「这有什麽不对？」

「没有不对。」

张学良看着杨虎城。

「我现在也还是这麽想。」

「那你——」

「可光是我们这麽想，不够。」

杨虎城没有说话。

「虎城，委员chang也有他怕的东西。」

杨虎城嘴角动了一下。

「他怕什麽？」

「怕中央的命令出了南京，到了地方，就变成大家爱听不听。」

杨虎城的神色冷了一点。

「所以呢？」

「没有所以。」

「汉卿。」

「我只是告诉你，我昨天听懂了一件以前没听懂的事。」

杨虎城看着他。

「你开始替委员chang说话了？」

张学良没有生气。

「不是。」

「那是什麽？」

「我知dao他为什麽不肯，不等於我觉得他是对的。」

杨虎城沉默了一会儿。

「有差吗？」

「有。」

「差在哪？」

张学良看着他。

「不知dao他为什麽不肯，我们就只会一直跟他说同一句话。」

「知dao了呢？」

这一次，张学良停得更久。

「我还不知dao。」

杨虎城闭了一下眼。

像是忍住了什麽。

再睁开时，他忽然问：

「汉卿，你是不是替东北军找好路了？」

房间里安静了。

张学良看着他。

终於来了。

他刚才已经看见那点东西。

只是没想到杨虎城会问得这麽直接。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杨虎城没有移开目光。

「那你自己呢？」

张学良怔了一下。

「我？」

「委员chang跟你是什麽jiao情，你自己清楚。」

杨虎城说得很慢。

「东北军是东北军，你张汉卿是张汉卿。」

张学良没有说话。

「真到了要收拾西北这一天，你总比我杨虎城好说话。」

这句话落下来。

很轻。

却比前面所有话都重。

张学良终於明白，杨虎城真正怕的是什麽。

不是今天。

是退路。

他怕的是有一天，张学良跟南京重新坐回一张桌子。

东北军有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