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书院二楼。

临窗的几株翠竹被寒风chui得沙沙作响，叶尖上还挂着未化的亮白碎霜。

屋里并未点香，只有几叠新墨与生宣的淡淡气味。

隔着一dao雕花木隔扇，便能瞧见顾景行正低tou拨弄着一把算盘，骨珠碰撞间发出沉闷的脆响。

顾云初抬手摘下斗篷的风帽，自袖中cH0U出一叠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桑pi纸信封，缓步走过去，指尖一松，将那叠纸平平地搁在宽大的黑漆书案上。

顾景行指尖一顿，算盘的骨珠直接定住。

他抬起眼，狐疑地看着那叠厚实的桑pi纸信封，又瞧了瞧顾云初平静的面孔，并未多言，只伸手撕开火漆，将里tou的信笺cH0U了出来。

随着宣纸在修chang的手指间展平，顾景行的眉tou一寸寸打了结。

那纸上用极细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地列着账目，从江南外解盐铁的cH0U分，到山Y义学每年经手的私募银两，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

顾景行的视线在账尾那一串数字上定住，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压得极低：「枉法受赃、乾没义俸……这後tou挪移出去的款项，竟有数万两白银去向不明？」

顾云初立在案旁，面sE无波，只淡淡应了一声：「账目必真。」

「小妹，这是哪来的？」

「这......」

见自家妹妹犹豫的神情，顾景行拿起宣纸晃了晃。「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怕给你这东西的人心术不正，想拿你zuo刀。」

「此人......手段狠辣，心思shen不可测，事事皆往利益上算，与他打jiaodao，形同与虎谋pi。」顿了顿，顾云初微微蹙眉。「可……可他倒是不像在算计。他若真想算计顾家，大可不必这般……作践他自个儿的shen份。」

「你知dao他是谁？」

「我......不能说......」

「小妹有秘密了。」顾景行一脸的惆怅。

「三哥~」顾云初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局促，ruan糯地唤着。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将纸页按在案上，顾景行点了点。「小妹，这数万两ju款一旦见光，抄家灭族亦不为过。」

「抄家灭族......那可是连我也在内了。」顾云初抬起葱白指尖，微不可察地拨弄了一下袖口的衣褶，chun角微牵，g出一抹极淡的嘲讽淡笑。

「什麽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顾景行摇tou。「悲修远这个窝nang废，为了保住那ding乌纱帽，绝不敢用命去赌。」

顾云初望向窗外，声音不急不缓：「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

「所以要趁现在！趁他来不及反应，b他签下和离书！」顾景行一ba掌拍在自己大tui上，双眼倏然亮了起来，shen形前倾，盯着小妹：「你以为如何？若是想好了，三哥这便为你拟了那和离书。」

顾云初chang睫微垂，看着那叠纸：「此物凶险。是否等两位哥哥今日回府再行商议？」

顾景行眼中闪过一抹果决，低声dao：「不妥。兵法讲求出其不意。此时大哥、二哥当值不在，悲修远定然以为我顾家无人zuo主，防备最是松懈。若是等天黑，难保生出旁变。今日三哥带人陪你去，打他个措手不及，b他当场落印，如何？」

顾云初静默一瞬，随即点了点tou。

顾景行这才提起狼毫笔蘸饱了nong1墨，一笔一划、极其利落地在两张生宣上拟起和离文书。

笔尖沙沙作响，不过片刻，两份措辞冰冷、字字决绝的和离书便已赫然纸上。

顾景行收了笔，将一方朱砂泥推到顾云初面前，低声dao：「小妹，落印吧。」

顾云初伸手接过三哥递来的狼毫小楷，在两份文书的末端稳稳落下了“顾云初”三个字。

随後，她抬起右手拇指，在朱砂泥里轻轻一蘸，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方。

顾景行瞧着那两枚血红的指印，亲自动手扯了两张x1墨的废宣，小心翼翼地覆在文书上。

直到确定那墨迹与朱砂皆被x1得乾透、绝无W损後，才将两份文书与密报一并摺好，妥帖收进怀中。

他抬起tou，对着外tou喝dao：「来人！」

守在廊下的两名仆从当即掀帘入内，皆是shen着灰蓝布短打的魁梧汉子。

「点上六个JiNgg稳重的护卫，随我和姑娘出一趟府。」顾景行的心脏在x腔里撞得如同得胜的战鼓，每搏动一下，都带着即将得手的畅快。「即刻tao车，手tou都俐落些！」

健仆抱拳领命，转shen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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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g0ng阙，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地龙烧得极热，将窗外的数九寒天隔绝在外。

雕龙刻凤的紫檀chang几两侧，皇帝正与裴琰相对而坐。

几案上搁着几本用明h锦缎封pi裹着的密折，皆是近日里隐鳞递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