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采星没听懂，但她记住了这句话，因为她发现游初晓说这话的时候，睫mao在微微颤动。

七月十二号，游初晓不知dao从哪里弄来了一台星特朗80EQ，说是二手平台淘的，只要三百块。卢采星检查了一遍，发现镜片完好，赤dao仪顺hua，连寻星镜的光轴都是正的——这成sE，只卖三百块，卖家要不是在zuo慈善就是在暗恋她。

「你如实说，花了多少？」卢采星叉着腰问她。

游初晓面不改sE：「三百。」

「游初晓。」

「三百五。」

卢采星盯着她。

「……八百。」游初晓别过脸，耳尖又红了，「但是真的很划算，你要不要看看闲鱼上全新的多少钱——」

「谢谢你。」卢采星打断她，声音很轻很稳，「但是下次买设备之前要跟我商量，社团经费虽然少，但好歹有一千二百块。」

「天文社还有经费？」游初晓挑眉，「我入社的时候你怎麽不说？」

「因为你没问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那晚她们在观测站里待到了凌晨两点。卢采星教游初晓用赤dao仪校准极轴，教她怎麽用星图b对目镜里的视野，教她用手机对着目镜拍月亮。游初晓学得飞快，几乎是她讲一遍就能C作，讲两遍就能举一反三，到後来卢采星都不知dao是在教还是在互相切磋。

凌晨一点的时候，游初晓忽然说：「我们给那台老望远镜起个名字吧。」

卢采星想了想：「叫蜘蛛之家。」

「太难听了。」

「那你起。」

游初晓歪tou看了一会儿那台锈迹斑斑的老折S镜，镜筒上还残留着没ca乾净的除锈剂痕迹，漆pi脱落了好几块，透着一GU历经沧桑的倔强。

「叫终点站。」游初晓说。

「为什麽？」

「因为它停在你这儿了。」游初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麽，「它以前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可能待在仓库里落灰，可能被转手卖过好几次，没人记得它。但你把它修好了，让它重新看到星星。」她顿了顿，「所以它到你这儿，就是到终点站了。」

卢采星低下tou，假装在调整寻星镜的螺丝。她的眼眶在发热，鼻子酸得厉害，嘴chun抿成一条线，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这个人，」她闷声说，「说话怎麽像写诗。」

「我是学理科的。」游初晓笑，「理科生也可以浪漫。」

「你浪漫得犯规。」

游初晓沉默了一瞬，然後用一zhong让卢采星後背发麻的语气说：「犯规会怎样？被罚下场？」

卢采星没回答。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在哪一刻被罚下场的——也许是在游初晓推开那扇门的第一秒，也许是在她递来那份红烧排骨饭的中午，也许是在她说「它到你这儿就是到终点站了」的这一刻。

但不guan哪一刻，她都已经被判了终shen监禁，关在一个以游初晓为名的牢笼里，心甘情愿，不设上诉。

七月十八号，卢采星zuo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把自己珍藏的一本手绘星图带到了观测站。那是她花了两年时间画的，用针guan笔在硫酸纸上一点一点标注恒星的位置和亮度，按照四季分册，附带变星光变曲线和shen空天T的手绘素描。

整本星图只有这一份，是她最大的宝贝。

「给你。」她把星图sai到游初晓手里，动作快得像在扔一颗手雷，「入社礼物。你补了观测报告，应该有一个正式的欢迎。」

游初晓翻开星图的第一页，动作变得很慢。她的指尖沿着卢采星画的猎hu座lun廓轻轻划过，贝特格纽斯、参宿四、参宿七、猎hu座大星云，每一颗星的位置都JiNg确到了角分级别，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了视星等和光谱类型。

「你这个疯子。」游初晓的声音忽然哑了。

卢采星吓了一tiao：「怎麽了？哪里画错了？」

「没有画错。」游初晓的拇指mo挲着纸页边缘，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Y影，「但你画了两年，两年啊卢采星。你就这麽送给我了？」

「嗯。」卢采星眨眨眼，「你值得。」

游初晓抬起tou看她时，眼睛里有什麽东西碎了，又有什麽东西在碎片里重新生chang出来。那zhong眼神太复杂，复杂到卢采星读不懂，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那zhong目光将她从tou到脚淋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