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布满灰尘、老旧生锈的铁纱窗由内往外望去,是不透光的庙埕。
△窗外,清明节的红色台式帐篷依旧孤零零地杵在烈日下尚未拆收。然而,方才热闹的几十个人早已全部走散,空荡荡的庙埕里,只剩下几件衣服挂在晒衣绳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显得极其冷清与凄凉。
△画面猛地切回室内。庆丰仔76岁,二房那张黝黑的老脸贴近画面。狭窄的客厅里,光线仅靠两盏日光灯支撑,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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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仔整个人孤独地站在一面白墙前。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平价妈祖宫免费年历。他那松弛的眼皮微微下垂,牙关紧咬,几乎要盖住混浊的瞳孔。
△万籁俱寂,唯有庆丰仔喉咙里憋出、带着浓烈痰音的沉重喘息。
△庆丰仔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掐进肉里。
庆丰仔:23
双眼直盯着年历,声音沙哑、憋闷今年别赚了!
△岁月与绝望在昏暗中疯狂加速
庆丰仔的身影如同一具风化的鱼乾,神情僵硬地死死伫立在白墙与年历前,陷入长时间、不合常理的死寂。
△在这令人窒息的光影变幻中,唯有他背後那台老旧、沾满黑垢的青色塑胶叶片电风扇,依然在背景发出「嘎吱、嘎吱」的单调噪音,左右转呀转。
16.内景秋姑大厨房傍晚暮光
△大厨房最前端。老旧的瓦斯灶台在暗处沉寂,昏暗的空间一路向深处延伸,将厨房中央的三人秋姑、阿苍姑丈、少年仔,压迫在同一个逼仄的画面里。
△傍晚时分,彰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窗外是一片黏稠、死寂的墨黑。
△诺大的传统厨房里没有开大灯。仅有一盏惨白的吊灯从天花板中央孤零零地垂挂下来,散发着冰冷、缺乏生气的强烈白光。24
△那道惨白的光线由上往下直射,在秋姑与阿苍姑丈的眉骨、鼻梁下,投射出大片阴森的黑影,将两人原本和蔼的脸庞,衬托得无比阴暗、严肃。
△拥有全庄第二好厨艺的秋姑72岁,三房养女,此时身上还穿着祭祖时的体面碎花衫。她双手紧紧交叠,严肃地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椅上,脸色铁青,厚厚的眼皮紧紧抿成一直线。
△坐在她身侧的阿苍姑丈74岁面色同样凝重。他两手死死撑在油亮的木圆桌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少年仔顶着斯文的高挑身影,坐在两人对面的阴影边缘铁椅上。他面无表情,冷静地看着这两位从台北松山回乡、手握近千坪土地的家族巨头。
△吊灯在三人中央微微晃动,将刺眼的白光在三人阴暗的脸庞上来回拉扯。一场针对庆丰仔与背後勾当的全面反击,在厨房的死寂中蓄势待发。
17.内景古厝秋姑大厨房傍晚25
△惨白的吊灯光线在秋姑72岁,三房养女的颧骨上,勾勒出一道冰冷的光边。她眼角的皱纹里此时全是压抑的愠怒。
△秋姑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胸口剧烈起伏。她终於忍不住打破死寂,对着空气吐出积怨已久的真相。她的声音带着台北人的精明,与对乡下无赖的强烈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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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姑:
语气充满自嘲与愤恨哎呀……今天包七千二给庆丰仔开关门,欸!结果他一下子去办事,一下子去健康检查……根本没在顾!
△黑暗的阴影里,突然炸开阿苍姑丈74岁那极其粗暴、冷冽的斥责。
阿苍姑丈:
冷冽斥责,厉声别说了!
△秋姑的声音瞬间被这声斥责掐断。她僵在原地,侧脸肌肉微微颤抖,抿紧了嘴唇。
△惨白吊灯的边缘,阿苍姑丈那具沉稳、带着无比杀气的黑影微微晃动。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一字一顿地在死寂的厨房里划开。26
阿苍姑丈:
声音低沉,透着狠劲那个人……胃口……养大了。
18.内景古厝秋姑大厨房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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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大厨房里突然传来「喀嗒」一声。整排白炽日光灯管在闪烁中开启,原本惨白的空间瞬间变得无比明亮、刺眼。
△角落的传统大电锅此时发出清脆的「锵」一声,开关跳起。滚烫的白米饭香夹杂着浓烈白烟扑面四溢,在压抑的空气中散开。
△日光灯下,这幅诡异的画面却如水泥般被硬生生定格。少年仔、阿苍姑丈与秋姑三人依然像泥塑雕像般,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饭香在死寂中蔓延。
△一道冰冷、悠长的视线穿透大厨房。画面精准穿越少年仔高挑、僵直的背影空隙,笔直锁定在最深处阿苍姑丈74岁的右脸上。
△强光下,阿苍姑丈那只粗糙的右手紧紧握成铁拳,重重抵在油亮的木圆桌上。他全身肌肉紧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毫无血色。
△阿苍姑丈缓缓侧过头,一双厉眼死死盯着身旁的妻子。他不再称27
呼小名,而是连名带姓、带着极度冰冷且不留情面的威严大声质问。
阿苍姑丈:
死盯着妻子,一字一顿秋姑全名!你又请其他人帮忙开关门对吧!
△厨房里陷入短暂的死寂。阿苍姑丈的嘴角突然极其残酷、讽刺地往上一挑,扯出一抹看透世俗的冷冽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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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苍姑丈:
死盯着秋姑,冷笑一声这次……你又包了多少?
19.内景秋姑大厨房晚间回忆
△整座大厨房在白炽日光灯下明亮刺眼。餐桌上的热气已散,饭菜已被草草收下,空气中残留着油腻的咸香。
△阿苍姑丈74岁沉重地挪动身躯,走到厨房墙後一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绿色双门旧冰箱前。他猛地拉开冰箱门,整个人俯身在冷藏室里,粗暴地翻找、清点着里面的食物和剩余祭祖供品。
△岁物与动作在死寂中疯狂加速28
阿苍姑丈从冰箱深处一样一样抓出大批物资:数罐舒跑、清明剩下的黄饼乾、整整十几瓶麦香红茶,以及一大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金色三合一咖啡包。他人影交错的翻找过程,在光影急遽变幻中被疯狂压缩。
△转瞬间,画面弹回正常节奏。阿苍姑丈把这些杂乱的饮料与饼乾,一股脑儿地「砰、砰」丢进一个斑驳的废纸箱里,将纸箱塞得满满。
△他单手抱起纸箱,大步走到厨房生锈的铁纱门口,像丢垃圾一样,重重地将整箱物资「咚」地一声丢在地上。
△转过身时,阿苍姑丈那张原先冷冽杀气的脸孔骤然放松。他看着站在阴影处的少年仔,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带着一丝长辈式疼惜与无奈的腼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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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苍姑丈:
对着少年仔,语气放得极软、极和蔼收收去……拿去拜拜。拜完就分一分,不用拿回来了!
△语毕。阿苍姑丈脸上的腼腆笑容在半秒内「啪」地一声瞬间蒸发。29
△他猛然转头,一双厉眼在明亮的日光灯下,再度幻化成两道无比锐利的寒芒,死死冷眼凝视着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的秋姑。
20.内景秋姑大厨房晚间回忆
△明晃晃的白炽日光灯下。少年仔高挑、斯文的身影伫立在中央,刺眼的光线毫无遮蔽地照在他那张带有文人傲骨的脸庞上。
△夹在姑丈冷冽的逼视与秋姑铁青的沉默之间,少年仔脸上不露声色。他沉稳地俯身,双手抱起地上那箱装满舒跑与金色咖啡包的沉重纸箱,对着阿苍姑丈扯出一个圆融、客套的典型晚辈笑容。
少年仔:
语气大方客气,带着文人的自若哎呀!姑丈这麽客气,还准备这麽多东西……拜拜完,我再原封不动还给您们啦!
△听到少年仔圆滑的客套话,坐在桌边的秋姑72岁,三房养女紧绷的脸色终於稍微松动。她缓过神来,急忙顺着少年仔的话头开口,试图用大方、豪爽的长辈姿态,来掩饰刚刚被丈夫连名带姓质问的极度尴尬。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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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姑:
挥了挥手,强作大方这没甚麽啦!拿回去,以後分一分吃一吃就好。
△就在秋姑说话、挥手的瞬间,光线陡然一暗。秋姑外衣的左侧口袋里,一个厚重、鲜红的红包袋边缘正赫然露出口袋外,在明亮的白光下,上面隐约能看见万元现钞压出的厚重形状。
△随後,秋姑似乎意识到了什麽。她右手极其隐蔽、神经质地往下一压,瞬间将那个秘密红包,再度利索地往下一塞,深深藏回口袋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