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董两脚踩着一双沾满炮屑的黑皮鞋,踩着极其沉重、威严的步伐推着神轿,带着排山倒海的黑衣人随从,霸道地朝着宗祠大门的中轴线步步逼近。
△站在电线杆下的少年仔神色依旧清冷。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支点燃的大粗香,在烟硝滚烫的风暴中,对着耿董那具踩皮鞋逼近宗祠大门的背影,深深地一拜。
△袅袅的粗香烟雾,在血色黄昏中升腾。
△画面一片死寂。在周围排山倒海的放炮声中,完全分不清楚少年78
仔此时到底是在拜人,还是在拜神。
△文人的这记终极一拜,带着极致的黑色幽默与惊悚的宗教解构,在巷尾的暮色里,化作一道不可言说的命运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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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毫无预警地「啪」地一声,彻底陷入一片最死寂的纯黑。
47.内景大厅正门口至神明厅傍晚
△滚烫的硝烟与爆竹残烟中。耿董五十一岁,二房第六代那具直冒油汗的肥胖身躯,随着神轿大张旗鼓地直插在宗祠正殿、黑脸妈祖神像的正前方。
△耿董两脚踩着那双沾满炮屑的黑皮鞋。他斜靠在门槛旁厚重、斑驳的古厝木柱上,一只粗糙、戴着高档手表的手,神经质地去摸索、抠弄门神木板那老旧生锈的夹缝。
△耿董缓缓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被肥肉挤压的眼睛,隔着香烟缭绕,死死望着宗祠对面的大片空地。他乾瘪的嘴角极其残酷地往上一挑,扯出一抹看透世俗、看穿一切利益的唏嘘冷笑
耿董:79
摸着木门夹缝,对着空气台语低嗤对面就是林北的地,三分之一。到时候……盖别墅,哼!挡绊脚石的风水。
△语毕。虚空中,一幅巨大、高对比的残影蒙太奇猝然在黑烟中重叠叠加
大厅深处,正殿关圣帝君那尊威严、漆黑、雷厉风行的黑脸神像面容,泰山压顶般,排山倒海地在耿董的头顶上方赫然浮现。
△神明雷厉的目光居高临下,带着绝对的主宰与审判,死死俯瞰着下方耿董那颗油汗淋漓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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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关公面容浮现的同一瞬间,音响中「轰隆」一声,暴烈地炸开一记沉闷、带着巨大金属与大地崩裂感的金属撞击巨响!
△巨响如雷霆般在大厨房与神明厅的空间里剧烈震荡,余音未落,大厅内外的空气再次坠入一片最死寂的紧绷中。
48.外景庙埕至大门口傍晚
△暮色下,大厅内殿的袅袅香烟在空气中飘散。神轿与耿董五十一岁,二房第六代那具直冒油汗的身躯,在内殿庙埕前陷入长时80
间、不合常理的死寂对峙。
△岁月与夕阳在庙埕上空疯狂加速
半个小时的对峙,在画面上被急遽压缩。血红色的残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怪物般疯狂拉长、移位。在急遽变幻的光流中,耿董那支黑衣人队伍、排山倒海的阵头与随从,化为一团团彩色、狼狈的残影,随同下沉的暮色急速撤离庙埕。
△转瞬间,画面「啪」地一声,色彩彻底剥离,暴烈切换成高对比、极度冰冷的全黑白模式
△整个音响系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在死寂的黑白画面上,一行行带着黑白毛边与杂讯的白色细宋体字,如同被砂轮机磨出的尖锐火花,在银幕中央毫无预警地疯狂闪烁、剧烈炸裂:
△入会费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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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会员六千
△清洁员
△开关门七千二
△千坪土地81
△论辈分
△利益
△字词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失真的残影与字体在黑白光影中疯狂交错、放大,带着不可撼动的历史审判,演绎出一场荒谬、冰冷的命运总清算。
△万籁俱寂,余音未落,整个银幕在字词闪烁到极致的刹那,再度坠入一片漆黑。
49.外景庙埕右旁仓库前早上回忆
△庙埕右侧,紧邻着古厝墙角那座嗡嗡作响、阴暗的工程行旧仓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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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约七吨重的蓝色大卡车空车引擎发出暴烈、低沉的咆哮,以极其挑衅的急速姿态倒车驶入庙埕,在仓库门前「嘎吱」一声骤然煞停。
△蓝色车门猛地推开。一手操弄着方向盘的光头老板消光紫保时捷车主、工程行老板脚下踩着一双破旧、沾满油污的工头鞋,跨下82
车座。他面色阴沉,厉声喝令周围的黑衣员工下车搬运货品杂物
△仓库门口。大门槛前方的粗糙水泥地上,一张被冬风吹得发黄、风化的白纸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光头老板大步跨过,那双破旧的工头鞋猛地落下,毫无顾忌、「硬狠狠」地一脚踩在白纸正中央,将纸张生生碾碎。
△数名戴着工程帽的工人忙碌穿梭,在大门口与卡车货斗间忙进忙出。一箱箱重型机具与杂物被粗暴搬动,伴随玻璃与木板等杂物,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几分钟後,搬运结束。蓝色卡车再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团滚烫、刺眼的浓烈蓝烟,在漫天黑烟中朝着过沟仔巷弄尽头滚滚离去。
△寂静空旷的仓库前。那张被工头鞋狠狠踩碎、碾裂的风化白纸,在乾涸的柏油路上打着转。
△视线狠狠凑近,死死定格在纸面那道脏兮兮的黑色脚印下。纸上印着的冰冷细宋体字已被鞋底戳破、模糊,依稀能看见最核心的字样:
祭祀公会组织章程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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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猝然定格。唯有大卡车留下的滚烫蓝烟,在被踩碎的章程上方,缓慢飘散。
50.内景庆丰仔家内下午回忆
△昏暗的客厅内。狭窄的空间里光线惨白,仅靠两盏刺眼的白炽日光灯支撑,死气沉沉。
△庆丰仔七十六岁,二房第五代整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面俐落的白墙前。他原本紧绷的眉头此时缓缓放松,脸色在强光下扭曲,扯出一抹极其诡异、得意的笑
△庆丰仔一双混浊、闪烁着贪婪精光的老眼,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平价妈祖宫免费年历。
△虚空中,再度窜出庆丰仔沙哑、黏糊且带着强烈神经质算计的内心独白
庆丰仔内心独白:
台语,憋声冷哼,嘿嘿嘿大笑嘿嘿嘿,农历五月到十月没少年仔的份!到时候……看是哪个倒楣鬼包红包给我当作清洁费。84
△独白戛然而止。庆丰仔那只乾瘪、粗糙的老手剧烈颤抖。
△他神经兮兮地一把抓起桌上那叠由第六代耿董发放、发黄的《祭祀公会组织章程》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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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仔死死攥着这叠残破的章程纸页。他将那张老脸凑近纸面,嘴唇神经质地疯狂开合,对着眼前的白纸低沉、焦躁地不断碎碎念。
庆丰仔:
死死捏着白纸,声音低沉沙哑这麽慢还没成立……
△画面猝然定格。唯有他背後那台沾满黑垢的青色塑胶电风扇,依然在背景发出「嘎吱、嘎吱」的单调噪音,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左右转动。
51.外景/内景庙埕至庆丰仔客厅早上至傍晚回忆
△画面「啪」地一声,色彩在刹那间被彻底剥离,再度炸成高对比、极度冰冷的全黑白模式。
△大厅与古厝天顶天井处。一道垂直、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由上往下,死死俯视着整座巨大的庙埕与暗沉大厅。85
△岁月与光影在此刻疯狂加速,整个世界如同被按下了最暴烈的快进键
△【黑白疾速残影中】
春去秋来,时光如鬼魅般疯狂流逝。在急速变幻的烈日与暮色阴影中,唯有庆丰仔七十六岁,二房第五代那具乾瘪的身躯化为一团团尖锐的流光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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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仔双手死死提着那张塑胶椅凳,在大厅、庙埕与昏暗的客厅间到处坐来坐去。他的人影如幽灵般在画面中不断挪动、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