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来得太快的时候，裴巧思总会有一zhong不真实感。像坐在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里看窗外，树和房子都拉成模糊的色块，美是美，可看不清纹理，摸不到质地。

她跟向星渡说了这个感觉。当时他们坐在向星渡公寓的yang台上，七夕过後半个月，天气渐渐转凉，夜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远chu1金rong区的灯火依然辉煌，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银河，鳞片闪闪发光。

向星渡听了她的担忧，没有ma上回答。他起shen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木盒子，方方正正的，檀木的纹路在月光下幽幽发亮。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叠信笺，泛黄的宣纸，上面是用mao笔写的字。

「这四年给你写的信。」向星渡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每年七夕一封，一共四封。後来第四年在机场遇到你，那封信我就没寄出去，改成了当面跟你说。」

裴巧思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巧思亲启」，墨迹已经有些褪了，落款日期是四年前的七夕。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张洒金笺，向星渡的字遒劲有力，像一条奔腾的河被勒住了缰绳。

「巧思吾妻——」她念出第一句，忽然停住了。

向星渡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那时候不知dao你的名字，问了机场的工作人员才知dao。我就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跟你在一起了，我得先从写信开始，把每一天补给你。」

裴巧思低下tou继续看。信里写他那天在机场遇见她的全bu细节，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拉着银灰色的行李箱，tou发松松地绾在脑後，有一缕碎发落在颊边。她纠正他「牵牛」的han义时眼睛很亮，像有人往他枯了四年的井里投了一颗夜明珠。

第二封是第三年的七夕，信里说他又去观景台看了她，那天她穿了一条藏青色的连shen裙，站了很久，最後走的时候回tou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心tiao差点停了。

第三封是第五年的七夕，他生病住院，字迹有些潦草，墨水洇开了几chu1，像写的人中途停下来ca了眼泪。他说他看见她站在观景台上，月光披在她肩上，像一匹银色的纱。他说如果能好起来，明年的七夕一定要走到她面前，不guan她拒绝还是接受，他都要把欠了这麽多年的话说出口。

第四封就是今年七夕了。信纸是崭新的，没有一丝褶皱，墨迹乾得透透的，可裴巧思能看出写字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有些笔画的收尾微微颤抖，像一个人在忍着ju大的心tiao写下每一个字。

「巧思：今日又见你。这一回我不躲了。你若愿意，我们一起去看那条银河。」

裴巧思把四封信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她抬起tou，月华如水，liu过向星渡的脸，把他整个人洗得清清明明的，像一尊在佛前供了许多年的玉。

「向星渡。」她叫他，声音是平静的，可眼眶里的水汽出卖了她。「你写的吾妻，是什麽意思？」

向星渡从藤椅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月光从他shen後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边，他蹲下shen，与她平视。

「就是字面的意思。」他说，「我从四年前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娶到你，我要在每一个七夕给你写一封信，写一百年。一百年以後我写不动了，就让我们的孩子接着写。写到织女星真的靠近地球十四公里，写到银河变成一dao门槛，我一抬脚就能跨过去。」

他顿了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shen蓝色的，像一小片被裁剪下来的夜空。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戒，戒圈内侧刻着一行极细极小的字，裴巧思凑近去看，是「十六光年」四个字。

「十六光年，是织女星到地球的距离。」向星渡把戒指取出来，握住她的左手，「可对我来说，这是你从陌生人变成我的爱人所走过的路。巧思，你愿意把这十六光年，走成一步麽？」

裴巧思看着他shen井似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满天的月光和她的倒影。她忽然想起外婆说的那个故事，牛郎织女隔河相望，一年见一次面。可她觉得，他们比牛郎织女幸运多了，他们不必等三百六十四天，他们可以把每一天都过成七夕。

「我愿意。」她把手伸过去，「可你要答应我，每年七夕的信，少写几个字。」

「为什麽？」

「因为我想听你当面说。」

向星渡把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银色的圈环贴合着她的pi肤，微凉，渐渐染上她的ti温。他低下tou，吻了吻那枚戒指，嘴chunca过她的指节，像一片羽mao落在河面上。

「好。」他说，「我当面说，说给你听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