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七夕，裴巧思和向星渡结了婚。婚礼在shen秋，桂花落尽的时候，他们选了一座山ding的玻璃礼堂，四面都是透明的落地窗，站在里面像站在天与地的jiao界线上。

婚礼前夜，裴巧思一个人去了那座观景台。第二百四十八层，强化玻璃依然将夜风拦腰斩断，满城灯火依然如沸。她走到四年前第一次和他讲话的位置，掌心贴在微凉的玻璃上，望着东南方那颗被国贸三期挡住的织女星。

这一次她看清了。其实织女星一直都在，只不过被光害遮住了大bu分光芒，可如果你仔细看，在国贸三期楼ding偏东南五度的地方，有一粒极细极细的光，像一枚被不小心遗落在天幕上的银针，在城市的霓虹海里幽幽地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星渡发来的讯息：在哪儿？

她回：观景台。看织女星。

过了一会儿，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向星渡从里面走出来，穿着shen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他走到她shen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东南方。

「看到了麽？」他问。

「看到了。」裴巧思侧过tou，额tou靠在他的肩膀上，「其实一直都能看到，以前总以为被挡住了，今天才知dao，只要够用心，隔着什麽都能看见。」

向星渡伸手揽住她的肩。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大衣传递过来，nuanrongrong的，像一lun小太yang偎在她shen侧。远chu1，城市上空又有人放起了七夕的烟火，今年的比去年更多、更亮，漫天liu光溢彩，把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巧思，」向星渡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说，如果牛郎织女活在现在，他们还会觉得苦麽？」

裴巧思想了想。隔着十六光年的距离，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面，放在现代，就是远距离恋爱的终极版。可远距离恋爱的人还能打电话、视讯、搭高铁，他们什麽都没有，只有一座一年搭一次的鹊桥。

「苦的。」她说，「可正因为苦，见面的时候才格外甜。就像我们，等了四年才等来一个七夕，所以之後的每一天都觉得是偷来的、赚来的。」

向星渡笑了，笑声从xiong腔里传出来，震得她靠在他肩上的额tou微微发麻。「那我们把每一天都过成七夕，好不好？」

「好。」裴巧思抬起tou，从他肩窝里直起shen来，正色看着他，「不过你要答应我，老了以後不许爬这麽高的楼来看织女星，我们在家里yang台看就行。」

「老了以後？」向星渡挑挑眉，那双shen井似的眼睛里漾开一圈温温的笑意，「老了以後我就在yang台上给你摆一架望远镜，每天晚饭後我们看一会儿星星，看到织女星真的靠近地球十四公里，看到银河变成一条小水沟，我挽起kuguan就能蹚过去。」

「然後呢？」

「然後——」向星渡低下tou，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後我就在银河那边等你，你走过来，或者我走回去，我们中间再也没有桥了，因为河已经乾了。」

观景台上的背景音乐又换了一首，是一首老歌，女声柔柔地唱着「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裴巧思听着，忽然鼻子一酸，把脸埋进向星渡的xiong口。

「向星渡。」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料间传出来，「你相信lun回麽？」

向星渡的手臂jin了jin。「相信。」

「那下辈子，我们不zuo牛郎织女了，zuo两颗靠得很近的星，绕着同一颗恒星转，每天都能看到对方。」

「好。」向星渡的下ba抵在她的touding，声音嗡嗡的，「可我还是想跟你有一点点距离，不远，就隔一条小河。这样每年的七夕，我就能划着船去接你，像古人一样，在河中间遇见，然後一起划到对岸去。」

裴巧思在他xiong口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把他shen蓝色的西装洇出一小片shen色的水渍。窗外烟火正盛，漫天银花火树，把两双jiao握的手照得明明灭灭。

银河在touding亘古地liu淌，织女星依然以每秒十四公里的速度朝地球靠近。可今夜，在这座水泥森林的最高chu1，有一对人间的牵牛织女，正握着彼此的手，把十六光年的距离走成了指尖到指尖的一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