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在搬进来第八十天，决定去查一查这栋公寓的资料。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半夜的脚步声、永远拉着窗帘的四楼、那个总是看不清chang相的guan理员，还有住hu们越来越奇怪的反应。

他开始怀疑，这栋公寓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麽事。

也许是凶案，也许是火灾，也许是什麽没有被提起的事故。

他带着地址去了地政事务所，想查查看这块土地和建物的资料，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把地址报给服务人员，等着对方查询。

服务人员查了一遍，又查了一遍，皱着眉，说：「你确认一下，是这个地址吗？」

林哲确认了。

「这个地址的门牌存在，但是……」服务人员把萤幕转给他看，「这个地址目前登记的土地使用类型是空地，上面没有建物。」

「空地？」

「建物誊本没有纪录，也就是说，法律上，这个地址上面没有建筑物。」

林哲愣了一下。

「可是，我住在那里。」他说，「那是一栋五层楼的公寓。」

服务人员一脸不知dao该怎麽应对，说：「也许是老旧建物，年代太久远，早期没有建照纪录——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门牌号？」

林哲确认了三次。

没有建物。

他离开地政事务所，站在外面的骑楼下，想了一下，然後去问旁边的早餐店老板：「你知dao，往那边走，有一条叫承德巷的小路吗？」

老板说知dao啊，就那边，第二个巷口转进去。

「里面有一栋公寓吗？灰色外墙的，五层楼。」

老板想了想，说：「那条巷子里面，好像没什麽……」然後他停住了，脸上出现一个奇怪的表情，「你说灰色的那栋？那里二十年前不是失火了吗？」

「失火？」

「对，听说是电线老化，一场大火，整栋全烧掉，那之後没有重建，一直是空地。我在这里zuo了十几年生意，那条巷子我走过很多次，那里确实就是一块空地，有时候有人在那边停车，後来围了个铁pi围墙……」

老板说着说着，脸上那个奇怪的表情越来越shen，似乎在认真努力地回想，「但是，你说……你住在那里？」

「对。」

「那你……」老板也不知dao接下来要说什麽，「你怎麽住进去的？」

林哲谢过老板，往那条巷子走去。

他走进那条他每天走进走出的窄巷，走过那个半拉着的槟榔摊，走过土地公庙，走到那栋灰色的公寓前。

那栋公寓就在那里。

五层楼，灰色外墙，一楼有一扇铁门，铁门旁边是信箱，信箱上贴着各hu的名字，破旧的标签，有几个名字已经褪色看不清了。

它就在那里，实实在在的，他看得见，摸得到。

他伸手摸了一下外墙，是cu糙的水泥，是真实的。

但是地政事务所的资料说，这里是空地。

他站在那栋公寓的门口，看着它，它也沉默地存在着。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八十天了，但他有多久没有在白天带朋友来过这里？

他想了想。

没有。

他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里。

他打电话给黄皓，说：「你现在有空吗？」

黄皓说：「怎麽了？」

「你能不能来接我，我给你地址。」

他把地址传过去。

黄皓说：「收到，半个小时後。」

林哲在公寓门口等着，等了半个小时，黄皓没有出现。

又等了半个小时，电话打过去，黄皓说：「欸，我在路上找了很久，我在你给的那个地址附近，但找不到，这里好像就是一个停车场。」

林哲往巷口走了几步，往外看。

黄皓的车停在巷口，林哲看见他，他在车里看手机，抬tou，往巷子里看——

他的眼神，从公寓上面扫过去，然後继续往前看，就好像那栋公寓gen本不在那里。

「你有看见我吗？」林哲问。

「你在哪？我没看到你。」

林哲站在那栋公寓门口，离黄皓不超过三十公尺，在黄皓的正面，但黄皓没有看见他。

林哲说：「没事，我走错地方了，你先回去吧。」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栋公寓门口，仰tou看了一眼灰色的墙，四楼那个拉着窗帘的窗hu，浴室那个窗hu的mao玻璃，还有他自己的窗hu，百叶窗，半开着，让下午的光进来。

一切都在。

只是别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