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第七十天，林哲发现镜子里的人，不再完全同步了。

最开始是很细微的事：他右手抬起来，镜子里的人右手也抬起，但慢了半秒。正常的镜子是零延迟的，光学原理，没有延迟，这是基本常识。

他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睡眠不够，视觉疲劳，看东西有残影。

他去zuo了眼科检查，没有问题。

回家，进浴室，在镜子前站着，慢慢抬起右手。

镜子里的人，慢了大约半秒。

林哲把手放下。

镜子里的人也把手放下，但这一次，快了半秒——好像它提前知dao他要放下。

他眨眼。

镜子里的人眨眼，晚了一点。

他皱眉。

镜子里的人皱眉，但在他皱眉之前，已经皱了。

他站在那面镜子前，感觉一GU很shen的不安从脚底往上爬，不是那zhong吓到的短促，而是那zhong持续的、冷的、让你只想往後退的感觉。

他转shen，走出浴室。

在门口停下来，回tou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没有跟着离开。

它还站在那里，在那个虚空的浴室里，面对着林哲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站着，一直看着他。

林哲离开了。

但他的背後有眼神。

他知dao，就算他走去客厅，走去厨房，走去房间，那面镜子里的人，还是站在那里，用那个没有镜子的角度，看着他。

那周他开始发现更多事。

有一天他在刷牙，刷到一半，镜子里的人忽然笑了。

不是他在笑，他的嘴里han着牙刷，歪着，他没有笑。但镜子里的人，嘴角往上，眼睛眯起来，笑了，而且是那zhong真心的、高兴的笑，不是表情的cH0U动，是真正的表情。

然後在他把牙刷拿出来、准备漱口的时候，他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了，嘴角也往上了。

他想，不是它在模仿我的笑。

是它先笑，然後我笑了。

谁在模仿谁？

还有一次，他在浴室里低着tou洗脸，低tou的时候看不见镜子，洗完脸，抬tou——

镜子里的人，已经抬起tou了，早了一个呼x1，正在等他。

等着他的眼神和它对上。

他开始缩短进浴室的时间。

他买了一个小镜子，放在床tou，用来梳tou，不去浴室那面大镜子前梳tou。

但那个小镜子，第三天不见了。

他在整个房间找，没有找到。

他只能继续去浴室。

镜子里的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那天夜里，林哲睡到一半，听见浴室传来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什麽机械声，是一zhong非常轻的、不像任何他能描述的声音，如果要形容，最接近的说法是：像是一个人在一个空的房间里，非常缓慢地走动。

他没有去开浴室的门。

他躺在床上，把棉被拉高，把眼睛闭上，让自己的呼x1尽量平稳。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後消失了。

隔天早上他进浴室，一切正常。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洗手台边上，多了一只牙刷杯，和他原本的那只一模一样，就放在他的旁边。

里面，有一支牙刷。

那支牙刷，不是他的款式，不是他的颜sE，但大小形状都和他的牙刷一样，刷mao的磨损程度，也和他的牙刷一样。

像是一个副本。

或者说，像是另一个它，也在练习照顾自己的牙齿。

林哲把那支牙刷拿起来，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它。

它看着他。

那个表情，既不是威胁，也不是请求，也不是解释。

那个表情说的是：

我只是想和你一样。

林哲把那支牙刷扔进垃圾桶，走出浴室，坐在沙发上，拨了一个电话给大学同学陈皓，说：「最近有空吗，喝个咖啡。」

陈皓说有啊，这周六，你终於愿意出来了。

林哲说对，出来透透气。

他挂了电话，在房间里坐着，听见浴室里非常轻微的声音，像是一个东西，把垃圾桶的盖子打开，然後把什麽东西取出来，放回去。

他没有去确认。

但他知dao，那支牙刷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