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胶棚被风拍得啪啪响，卤味摊的蒸汽从左边飘过来，混着ji油和蒜tou味。陈雨辰把最後一篮高丽菜搬到铁盘旁，手指在围裙上抹了一下。排队五个人，三个看菜单，一个回LINE，最後面的中年男人低着tou，像在数口袋里不够用的零钱。

「李伯？」她开口，声音盖过隔bi铁板烧的抽风。

男人没抬tou，只把两张皱掉的百元钞按在摊车边。「三个海南jitui。」

她手上的夹子停在半空。三个。那只按钱的手在抖，像电视没调好讯号那样一阵一阵。

「三个？」她再确认。

「对。」李伯点tou，下ba收得很jin。

她转shen装饭，眼睛借黄光往他脸上扫：胡渣比上礼拜chang，眼下两团灰青。刀子切jitui时，後方「咚」一声。十块铜板从他指fenghua下去，弹到摊前磁砖，gun到排水沟盖边。

李伯没捡。

陈雨辰後颈凉了一下。她递便当时故意说：「李伯，明天搁来喔？」

他嘴ba张了一下，像要说什麽，最後只发出一个很轻的「嗯」，转shen往巷口走。机车引擎从对向窜出来，大灯扫过他的背影，又暗下去。

那句「明天搁来」，他没有说出口。

陈雨辰盯着他直到背影挤进人群不见。她关掉炸锅的火，油泡往上冒，劈啪像脚步声。

收摊前，她把炉台ca过两遍，才走到老爸shen後。老爸正把铁板敲得当当响，焦渣刮进馊水桶。

「爸，李伯今天怪怪的。」她说。

「谁？」陈爸没回tou，铁铲没停。

「每天都来买一个海南jitui的那个李伯啊。今天买三个，手一直抖，十块掉了也不捡，也没说明天搁来。」

陈爸敲铁铲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像被油星子tang到。接着又恢复刮锅的速度。

「人家肚子饿多买两个，你也要guan？夜市又不是侦探社。」

陈雨辰抿着嘴。她本来就嘴ying，被这样一讲，更不想接话。她弯腰去拎水桶，吐出一句：「要是我看错，我就跟你姓……不对，我本来就跟你姓。」她顿住，把水桶用力提起来。

陈爸没接话，只把抹布甩进fei皂水，水花溅到她塑胶鞋上。

「你顾好摊就好，别对客人想东想西。」老爸终於开口，声音从hou咙shenchu1挤出来，闷闷的。

陈雨辰没应声。心里那个「不对」没被压下去，反而像铁锅底的油渣，越刮越浮。

凌晨过两点，摊车推进防火巷收好，塑胶棚也折成一大捆靠墙。陈雨辰没上楼，蹲在摊车後门，把下层一个咖啡色铁盒拖出来。盒盖生锈，打开时「嘎」一声，里面躺着一本旧帐本。

她翻到空白页，写下日期。再写：李伟瀚，三个海南jitui饭，手抖，十块没捡，没说「明天搁来」。最後一个「来」字写得特别重。

她把那枚从排水沟盖边捡回来的十块钱nie在指尖，就着巷口路灯看。ying币边缘卡了烂菜叶，她抠掉，sai进帐本最後面用胶带贴出的夹层。

那个夹层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一张撕掉角的发票、一gen断掉的鞋带、半张演唱会票gen。她从来没跟别人讲这些是什麽。

她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塑胶棚的影子打在小tui上，像一截黑线。李伯那三个便当的饭，早该凉透了。人到底跑去哪里？

她锁好摊车，往回走。巷尾的冷气滴水声，一下一下，像在数她要走几步才回t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