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帐本翻到最後一页，上tou压着昨天写的字：礼拜五，李伟瀚，三个海南jitui饭，手抖，十块钱没捡，没说明天搁来。陈雨辰把那枚十块钱压在名字上。

塑胶棚外，陈爸在後tou剁jitui，刀起刀落，油锅滋滋响。她抽原子笔，在帐本空白chu1写：三zhong可能。

第一，李伯肚子饿，多买两个。她划掉。三年来他每天只买一个海南jitui便当，台风天也来，突然买三个说不通。

第二，帮人带。她划掉。李伯从没提过有人要来，而且那两张百元钞皱成一团，像从口袋shenchu1nie出来，不是平常从pi夹抽的。

第三，临时有客人。她划掉，李伯每天一个人来，三年没看过他带人。

第四，换钱包、赶时间。她也划掉——赶时间的人不会多买两个，换钱包的人不会把两张皱钞按在摊车上。

第五，有人要他带。她没划。手抖成那样，十块钱掉在水沟盖边都不捡，不是小气，是不敢在摊前多弯那一下。他没说平常那句「明天搁来」，他知dao明天不会来。

她在第五条後面补两个字：「躲债」。本来她想写「被人押着」，笔尖停了一下，还是改成「躲债」。李伯不是会碰地下钱庄的人，但夜市走tiao久了，她也见过欠一pigu债忽然消失的客人。欠债的最怕白纸黑字。

傍晚六点四十分，一个男人站到摊车前。灰短袖衬衫，领子笔ting，黑pi鞋亮得反光。临江街的油烟味里，那双鞋像走错地方。

「老板，请问李伟瀚最近有来吗？」

陈雨辰在夹jitui，没抬tou。她先不接话。这人问的是「有来吗」，不是「他好不好」。

「你哪位？」她说。

「以前的同事，十几年jiao情。他以前借我一笔钱，我想还他。手机打不通，听他说常来这摊，就过来碰碰运气。」

她抬起眼。男人手指乾乾净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不像zuo过cu活。她问：「你都叫他李伟瀚？不是很熟？」

男人笑了一下，嘴角先动，眼睛慢半拍。「都叫伟瀚哥啦，刚刚怕你不认识。」

「喔。他以前都跟你吃控rou饭？」她丢一句。

「对啊，工地便当都嘛控rou饭。」他接得很快。

陈雨辰把便当盒盖压下去。李伯三年来只吃海南jitui饭，点餐只会点tou说「一样」，从没提过控rou饭。这个人不知dao李伯吃什麽。

她没戳破，反倒热心：「他好一阵子没来了，我也在找他。」日子她故意讲得han糊，看他会不会自己补上。

男人点tou，像不意外。「我最後跟他联络是这礼拜三晚上。他说被地下钱庄bi1到了，礼拜四一早要下去南bu躲，之後就关机。」

「你确定是这礼拜三？」她问。

「确定，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在骑楼下打的电话。」

她把「加班」两个字记进心里。穿这zhongpi鞋加班，指甲还修得乾乾净净。

「你打他以前那支号码也关机？」她问。

「早打不通了。」他叹口气，从pi夹抽出一张两百买便当。她找零，瞄见他鞋跟几乎没磨。他接过便当，又问：「他最後一次来，有没有说什麽？」

「没，就买了便当走。」她说。

男人走前留了一组号码。陈雨辰存进手机，名字打「李伯同事」。他走了几步，回tou看她一眼。那一眼不chang，却像要把她记住。

收摊後，陈雨辰在摊车後tou的小灯下翻帐本。她把男人讲的日期写在空白chu1：这礼拜三，李伯说礼拜四一早下去南bu。

她又把最後一页那行字看一遍：礼拜五，三个海南jitui饭，手抖，十块钱没捡，没说明天搁来。

她拿那枚十块钱压在两行字中间。

时间对不上。

外tou机车一辆一辆发动，临江街的灯慢慢暗下去。陈爸在喊她收塑胶棚，她没应。她慢慢把帐本阖上，把那个号码从「李伯同事」改成「再等等」。

塑胶棚外，油烟味淡下去。她晓得那个人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