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并肩望着那片荒野时，不远chu1忽然传来一阵sao动。

姜雨轩转tou望去。是几个刚刚苏醒的人，其中一人正站着，神情有些惶然,一边後退,一边环顾四周,嘴里反覆念着什麽。姜雨轩听不真切,只依稀听出几个字——像是在问「这是哪里」，又像是在问「你们是谁」。

那女子——方才还自嘲想不起名字的人——也注意到了，皱了皱眉：「他好像什麽都不记得。」

姜雨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边的情形。

那人越退越急，最後被shen後的另一人一把扶住，才没有跌坐在地。扶住他的人姜雨轩认得——是旧纪元里一个xing子沉稳的老猎手，姓氏他记不清，但那双眼神他记得，总是很冷静地观察着局势再开口。此刻那老猎手正低声说着什麽，语气安抚，但那个惶然的人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盯着周围陌生的天地，像是溺水的人抓不到任何东西。

「我不知dao自己是谁。」那人的声音终於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哭腔，「我不知dao……这是哪里……我为什麽在这里……」

姜雨轩沉默地看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方才那样轻易地想起封神量劫,想起自己的死,想起「阿雨」这个称呼，想起许多细节,或许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他侧tou看向shen边的女子：「你现在，记得多少？」

女子怔了一下，低tou想了想。

「我记得……」她慢慢地说，「我记得自己死了。记得伤口，记得很痛。但再往前的事——我小时候是什麽样子，我的家人是谁，我叫什麽名字——好像都隔着一层什麽东西，摸不太到。」她抬tou，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刚才说,你记得替我收屍,记得那段日子。你怎麽记得那麽清楚？」

姜雨轩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望向那个仍在惶然无措的人，又望向四周——这时他才真正留意到，苏醒者的状态并不一致。

有人和他一样，睁眼便已认清自己，认清周遭，甚至能一眼唤出故人的称呼。有人如shen边这女子，记得一些片段，却在许多细节上一片空白。也有人如那边的男子，除了「世界重塑，幻想合一」那八个字之外，几乎不记得任何属於自己的过去——连自己是谁都茫然不知。

这并不像是随机的。

姜雨轩想起自己这一生走过的路——从最初什麽都不懂的观察者，到後来一步步看、想、判断、选择、承担後果，从未有一刻真正动摇过「我是我自己」这件事。即使在封神量劫最後那一刻，他依然清楚知dao自己在zuo什麽，知dao自己为什麽这麽选。

或许,眼前这差异,与各自那份「清楚知dao自己是谁」的坚定程度,脱不开关系。

但这只是他此刻的猜测。他没有办法验证，也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是否正确。

「我不知dao为什麽我记得清楚。」他如实回答女子的问题，「也许每个人想起来的速度不一样。你现在想不起来的，也许之後会想起来。也许不会。我不知dao。」

女子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tou，目光又转向那个仍旧惶恐的男子。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她问。

姜雨轩看着那边。老猎手仍在低声安抚，另外有两三个先苏醒的人也围了过去，有人蹲下shen，轻声说着什麽，试图让那男子平静下来。场面虽luan，却不算失控——已经有人在自发地chu1理这件事，不需要他立刻介入。

「暂时不用。」姜雨轩说，「有人在照顾他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荒野。此刻苏醒者已经越来越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互相确认彼此的shen份，有的仍旧独自坐着，望着天空发呆，也有像那男子一样，完全找不到自己是谁的人，散落在人群各chu1。

姜雨轩忽然明白过来——这不会是一件能够迅速解决的事。上万人，各自记忆觉醒的速度不同，各自面对这份陌生与空白的方式也不同。有人会很快找回自己，有人可能要花上很chang一段时间，甚至有人，或许永远也想不起某些东西了。

这片荒野上，正在同时发生着上万zhong，完全不同的苏醒。

「你呢？」姜雨轩转tou看向shen边的女子，「接下来想zuo什麽？」

女子想了想，望向那个仍旧惶惑的男子，又望向四周越来越多、彼此还不确定该不该相认的面孔。

「我想，」她缓缓说dao，「先看看，还有谁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