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麽？」李烟霄压着声线不敢置信地问，愤怒多於想要听李云霄的答案。

李云霄看着何君顺。何君顺没有促，只是静静地等着。那双睛里有血，有火，也有他。

「上了这条船，就没回路了。」何君顺轻声说，手指划过李云霄刚才被玻璃划破的脸颊，指尖沾了一血迹，「德州很远，那边没有艺廊，没有红酒，只有风沙和枪炮。」

「李云霄！你敢挂电话试试——」

李云霄握着手机，看着面前这个满狼狈、神却亮得惊人的男人。何君顺正站在船，海风了他的发，他在看着李云霄，嘴角的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从此我们相依为命」的决绝。

李云霄一气，拿手机。屏幕上「大哥」两个字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挽留。

「大哥，再见。」

「接吧。」何君顺淡淡地说，「个别。彻底。」

他颤抖着手，开了设置，选择了「恢复厂设置」。屏幕黑了，那是他对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最後一次清空。

「大哥。」李云霄开，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不回去了。」

「我知。」

那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对未来未知的兴奋。

何君顺停下脚步，回看着他。他的神在黑暗中很亮，像是在等待一个决断。

「怕吗？」

他握住何君顺的手，将那只手在自己，那里有心脏在剧烈动，充满了生命力。

「大哥，我说，我不回去了。」李云霄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李家的生意，罗家的联姻，你找别人吧。我不到。」

电话那沉默了一秒。

李云霄靠在何君顺怀里，听着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握了手里的乌兹冲锋枪。

何君顺看着他，底的霾终於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哪怕是跟着一个疯？」李烟霄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冰锥，「云霄，你是不是忘了何君顺是什麽人？他骨里是黑帮。你跟着他，就是万劫不复！」

接？还是不接？

「乾净了。」李云霄把手机扔了汹涌的海里，「表兄，以後，我就只有你了。」

他看着漆黑的海面，看着远香港那片繁华的灯火，那些光亮曾经是他的世界，现在却像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的铃声。

何君顺地看着他，里的光芒终於汇聚成了一团火。他猛地将李云霄拉怀里，在这个摇晃的船，给了他一个几乎要把他碎的拥抱。

「喂。」

「怕。」李云霄诚实地说，嘴角却慢慢扬起一抹笑意，那是何君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野的笑，「但我更怕……一个人活着。」

他是何君顺的人。是这条亡命之路上的共犯。

他下接听键。

「你在哪？」李烟霄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一压抑的怒火，「罗小说你中途离开了，家里的保镖说你被何君顺接走了。云霄，你在玩什麽把戏？你知现在几了吗？」

「但我宁愿疯的共犯，也不愿李家的傀儡。」

他知，当太再次升起的时候，他就不再是李家二少爷了。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他伸手，替李云霄理了理被风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好。」何君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定，像是誓言，「我会教你。我会让你这片海上最自由、最狠的鸟。」

李云霄没有犹豫，手指动，挂断了电话。

李云霄抬起，迎着海风。

渔船的达轰鸣声加大，船劈开浪，向着茫茫大海驶去。後的香港，那座不夜城，在雨幕中逐渐模糊，最终变成了一条模糊的光带，被彻底抛在了後的黑暗里。

「够了！」李云霄突然吼了一声。这是他这辈第一次对大哥吼叫。

「表兄，教我开枪，教我开船，教我在那个地狱里怎麽活。」

「从小到大，你教我要听话，要懂事，必要时要为家族牺牲。」李云霄的声音在发抖，眶发，「可我也想活。大哥，我也想自己的意愿活一次。」

「理乾净了？」何君顺走过来，手搭在表弟的肩膀上。

扑通一声，手机沉海底，带走了所有的纷扰和退路。

「李云霄！」李烟霄的声音陡然，那是李云霄第一次听见大哥失态，「你以为你在说什麽？你以为那是过家家吗？你现在哪里？是不是何君顺你的？我告诉你，如果你敢损害家族利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