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林薇音已经很久没有回北京了。上一次是两年前，妈妈zuo手术的时候。她请了三天假，在协和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三天三夜，手术室的红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最後医生说「手术成功」的时候，她在护士站面前蹲下来，无声地哭了三十秒。

那是她成年後唯一一次哭。

然後她就ca乾眼泪，飞回纽约，继续跑模型。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北京正下着大雨。舷窗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雨丝被风chui成斜线，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薇音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赛ba斯汀坐在那里，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他们几乎没有睡。一直在说话——说林秀，说莎士b亚，说π，说他三年前的濒SiT验，说她十七岁时写的第一本。说到最後，两个人的声音都哑了，但谁也不想停下来。

「你jin张吗？」林薇音问他。

「有一点。」赛ba斯汀诚实地说。

「你一个shen价四百亿的人，见一个中国退休阿姨，jin张？」

「不是见亿万富翁的jin张。」他说，绿sE眼睛里有一zhong她很少见到的柔ruan，「是见nV朋友妈妈的jin张。」

林薇音的心tiao漏了一拍。

&朋友。

他说「nV朋友」。

她还没有适应这个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任何人的「nV朋友」。她的前男友们——如果那几段短暂的约会能叫「男友」的话——从来没用过这个词。他们叫她「林薇音」，或者「你」，或者什麽都不叫。

但赛ba斯汀说「nV朋友」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谁是你nV朋友？」她故作冷淡地说。

「你。」

「我同意了？」

「你吻我了。在l敦。三次。我数了。」

林薇音的脸红了。

「那不算。」

「那算什麽？」

「算——数据收集。」

赛ba斯汀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然後他凑过来，在她嘴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这个呢？」他问。

「——也在收集中。」

「那我多收集一些。」

他说着又要亲过来，林薇音伸手挡住了他的嘴：「在飞机上！」

「飞机上怎麽了？」

「有人！」

「他们可以闭眼。」

前排的空乘确实闭眼了。非常用力地闭着眼，嘴角还有一个努力压抑的笑意。

林薇音把脸埋进手掌里。她完了。她彻底完了。她一个MIT的博士，华尔街的量化分析师，被一个男人在飞机上亲到脸红，还被空乘围观。她的人生hua铁卢来得如此荒诞。

赛ba斯汀拉下她的手，十指相扣。

「林薇音。」

「嗯。」

「谢谢你。」

「谢什麽？」

「谢你愿意带我来见你妈妈。」

林薇音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想说「这不代表什麽」，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这代表一切。

带一个男人回家见妈妈，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小事。

她从来没有带任何人回家过。

因为家对她来说是脆弱的。妈妈是脆弱的。她自己也是脆弱的。她不想让任何外人看到这些脆弱。

但赛ba斯汀不是外人。

这个认知让她既害怕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