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林薇音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写代码。赛ba斯汀坐在她旁边，背靠着床tou，手里拿着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对视一眼，偶尔jiao换一个短暂的吻。普通人的恋爱。

但林薇音的余光一直在看他。他的侧脸，在床tou灯的nuan黄色光线下，lun廓分明得像被雕刻过。他的睫mao很chang，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yin影。他的嘴chun微微张着，像是在默念诗里的句子。他的手指翻过书页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某zhong珍贵的东西。

「你在看我。」他说，没有抬tou。

「我没有。」

「你看了我七分钟了。」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她合上电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赛ba斯汀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他抬起tou，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意外。「为什麽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从来没有问过。」林薇音说，「我们经历了这麽多事，但我从来不知dao你的过去。你有没有爱过别人？有没有人像我一样，让你心动过？」

赛ba斯汀放下书，转过shen面对她。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回避，没有犹豫。

「没有。」

「没有？」

「你是第一个。」他说，「我二十八岁之前的人生，都在zuo一件事——等着。」

「等什麽？」

「等你。」他的绿色眼睛里有光，「我不知dao我在等谁。但我知dao，我每次见到一个女孩，都会想——她是不是那个人。然後我见到你，在中央公园的舞台上。你坐在最後一排，穿了一件黑色的外tao，表情像是在参加葬礼。但你抬tou看我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停tiao了。不对——是三年前就已经停过。但那一瞬间，它又tiao了。为了你。」

林薇音的呼xi有些急促。「你确定不是因为我chang得像你梦里的人？」

「我确定。」他说，「因为你和我梦里的人不一样。梦里的人看不清脸，只是一个影子。但你是juti的——你有黑眼圈，你咬嘴chun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你说谎的时候会摸耳垂，你jin张的时候会数数。你的一切都是juti的，真实的，属於你自己的。和梦没有关系。」

林薇音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chun，看着他在床tou灯光下被照得微微发亮的pi肤。然後她放下了电脑，爬到他面前，跨坐在他tui上，双手撑在他的xiong口，低tou看着他。

「赛ba斯汀。」

「嗯。」

「你不是在等。你是在找。用你的梦，用你的π，用你的莎士比亚。你一直在找我。」

「对。」

「你找到了。」

「对。」

「然後呢？」

「然後我不走了。」

她吻了他。不是躺着的吻，不是站着的吻，是她坐在他tui上、弯下腰、居高临下地吻他。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很有掌控感——虽然她知dao这个想法很可笑，因为她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掌控感。但这一刻，她可以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看着他的睫mao轻轻颤动，看着他的嘴chun在她shen下微微张开，像是接受某zhong至高无上的馈赠。

赛ba斯汀的手放在她腰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着，像是在等她zuo任何决定。他从来不强迫她，从北京到lun敦到纽约，从第一天到最後一天，他一直在等。等她准备好。

林薇音松开他的嘴chun，额tou抵着他的额tou，呼xi有些luan。「你总是说你在等。你就不怕等不到吗？」

「不怕。」他说，「因为我知dao你一定会来。」

「你怎麽知dao？」

「因为你在十七岁时就把我写进了里。你写的时候不知dao我存在，但你知dao我存在。就像我二十五岁时在梦里看到你，不知dao你是谁，但我知dao你是真实的。你和我，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平行的。我们是同一条线上的两个点，不guan中间隔了多远，总会相遇。」

林薇音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觉得自己这一周liu的眼泪比过去二十五年加起来都多。但她不想停下来。

「赛ba斯汀。」

「嗯。」

「我想跟你打赌。」

「赌什麽？」

「赌我们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没有魔法，没有诅咒，没有四百年的宿命。就是吃饭、上班、吵架、和好、看电影、散步、买菜、洗碗。你赌不赌？」

赛ba斯汀笑了。那zhong眼睛弯成月牙形、眼角出现细小鱼尾纹的笑。「赌。赌什麽？」

「赌一辈子。」

他看着她，嘴chun微微张开，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最後只说了两个字。「成jiao。」

他们击掌。一个幼稚的、像是高中生约定去食堂抢饭的击掌。然後他们笑了，笑得很响，笑声在她小小的公寓里回dang，撞到书架，撞到衣柜，撞到那张贴了八年的版画上。

画上的绿色眼睛男人，在月光下微微笑着。

像是在说——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