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草芥，贱过蝼蚁。

「周叔。」

说是聚义厅，其实不过是一间依山而建、用大原木搭建起来的宽敞木屋。屋漏风，正中央摆着一个大的火塘，此时里面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冷冰冰的灰烬。

大

「事了？」廖义沉声问。

廖义眉微皱：「刘大刀？他们不是一直和官府走得近，在南一带活动吗？为何突然来犯我大洪山？」

周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与雾，将大刀狠狠往地上一，恨恨地啐了一唾沫：「他娘的！落山待不下去了！砀山那边的刘大刀，带了三百多号人，把我们下山的路全给堵死了！」

「周叔，大贤良师当年说过，黄天虽死，但吾辈之血不冷。」廖义缓缓转过，他的双中，此时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暗红光芒，「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这天底下，还有不饿死人的净土吗？」

正当廖义沉浸在气血运转的痛苦与玄妙中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危崖的寂静。

「把兄弟们都召集到聚义厅。」

「我们寨里，现在还有多少能动的兄弟？」廖义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一声如洪钟般的缥嗓音传来。

廖义了拳，劈啪作响的骨骼声在风中传开：「十年的打熬，我的气血已隐隐摸到了破关的边缘。今日，便拿这刘大刀的血，来祭我的黄天寇法！」

周仓一掌拍在大上，脸上的横剧烈抖动：「今年开以来，荆州大旱，官府的横徵暴敛变本加厉。砀山那边本就没存粮，听说前几天饿死了几十个婆娘娃。刘大刀捺不住，勾结了本县的王乡绅。王乡绅五十石糙米、十匹布，要刘大刀拿我们落山全寨上下的人，去向新任的郡守老爷请功！」

周仓一愣，看着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在这一瞬间，他彷佛在廖义上，看到了当年大贤良师在祭坛上呼「苍天已死」时的影。那是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却又多了一分冷酷的理智。

兵力悬殊，且己方皆是饥饿疲惫之师。

没有《三国演义》里动辄数万大军的白刃战，也没有神将们挥手问斩的潇洒。在底层，在这些被上绝路的草莽之间，一场决定数百人生死的血腥搏杀，其起因仅仅是为了「五十石糙米」。

「那……小义，你说怎麽办？听你的！俺老周这条命，本就是大贤良师的，现在是你的！」周仓一膛，大声。

只见迷雾被暴地撞开，一个近八尺、黑面短髯、形如黑熊般的汉大步星地走了过来。他每走一步，地面彷佛都微微震动一下。此人肩膀上扛着一柄重达五十多斤的生铁大刀，浑散发着一剽悍、血腥的煞气。

廖义缓缓放下背後的石，石落地，发「砰」的一声闷响，在泥地上砸一个坑。他接过一旁树枝上挂着的布长衫披在上，气息在短短几次呼间便平复了下来，显惊人的控制力。

周仓神一黯，低下了：「满打满算，能拿得动刀的……只有四十二人。剩下的，全是广宗带来的老弱病残，还有这几年收留的民。加起来一百多人，已经三天没米下锅了，全靠挖草、剥树吊着命。小义，这仗……没法打啊。」

「这世，连狗都活得比人有尊严。若无一副铁打的躯壳，谈何在即将到来的群雄割据中分一杯羹？谈何寻找血脉回的真正大机缘？」

……

那炊烟袅袅升起，在廖义里，却如同命的绞索。

说到这里，周仓那一双铜铃大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更多的，却是一的无奈。

他生生地将这血吞了下去，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血而亡的下场。廖义只觉得一阵沉闷，一逆血涌上咙，带着一丝中药的苦涩与铁锈味。

廖义转过，极目远眺。此时晨雾渐渐散去，了远连绵起伏的山峦。隐隐约约间，能看到下山的唯一古上，正升起一缕缕黑烟，那是刘大刀的安营紮寨的炊烟。

「还能为什麽？为了几斗米，为了几活命的粮！」

四十二人，对抗三百多人。

落山，聚义厅。

数年的逃亡与山贼生涯，让周仓显得更加苍老和犷，原本那代表着黄巾荣誉的黄战袍早已破烂不堪，换成了一件油腻、糙的翻狼背心。他的中此时满是焦灼与凝重，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悲凉。

「小义！小义！」

正是当年从广宗城一路护送廖义逃来的黄巾悍将——周仓。

这就是汉末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