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打断了廖化的思绪。只见这少年满头大汗地冲上山巅,气喘吁吁地说道:「山下的高家村……高家村被围了!」
廖化眉头微微一绉。高家村是卧牛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也是他们这支残兵暗中交换食盐和布匹的地方。村里多是些老实本分的农民,为首的长者高老汉,曾在大贤良师起事时施舍过几碗稀粥,与黄巾军有些香火情。
「是曹军,还是流寇?」廖化一边穿上粗麻衣服,一边沉声问道。
「都不是!是……是高阳许氏的私兵!」二狗眼中满是愤恨与恐惧,「许家的小少爷带了上百个披甲的庄客,说是村子里窝藏了黄巾贼,要把全村的人都抓去充作奴隶!高老汉的大儿子反抗,已经被他们当场乱棍打死了!」
廖化眼神一冷。高阳许氏,那是豫州有名的大族,族中多有人在曹操麾下任职。这些世家大族在乱世中一边依附强权,一边疯狂地兼并土地、掠夺人口。在他们眼里,那些没有土地的流民、草民,根本不是大汉的子民,而是会说话的牲口,是他们世家延续繁华的燃料。
「去叫杜远,带上所有能动的人。」廖化吩咐道。
「将军,杜远首领的伤……」
「抬也把他抬去。」廖化冷冷地说道,「让他亲眼看看,他念念不忘的世家大族,到底是些什麽东西。也让他明白,这天下,早就没有草民的活路了。」
半个时辰後,山脚下,高家村。
原本宁静的村落此时哭喊天。几十户人家的茅草屋被掀得七零八落,粮仓里仅存的、混着沙子的麸皮被粗暴地倒在地上,任由马蹄践踏。
村中央的空地上,男女老少跪了一地。一个身穿锦衣、面色虚浮的年轻公子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一根精致的皮鞭,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此人正是许家的小少爷,许迁。
在他身後,上百名身穿齐整皮甲、手持长矛大刀的许氏私兵将村民死死围住。地上,一具年轻的屍体躺在血泊中,头颅被砸得稀烂,一个老妇人正趴在屍体上嚎啕大哭,却被一名私兵一脚踢开。
「哭什麽哭?老东西,再哭把你也送去喂狗!」那私兵啐了一声,讨好地对马上的许迁道:「少爷,都查点清楚了。这村子今年藏匿了三石麦子没交,按规矩,全村都是逆产。男的可以送去修许都的城墙,女的……品相好的带回府里,差的送去庄子上当苦力。」
许迁点了点头,有些厌恶地用手帕捂住鼻子,嫌弃这空气中的血腥味与汗臭味。他冷哼道:「这些贱民,吃本公子的,住本公子的,竟敢私藏粮草。如今曹公与袁本初大战在即,前方将士缺粮,这些贱民不思报国,反而怀念张角那妖道,合该全杀了。高老头,本公子再问你一次,前几日进山的那几匹战马,哪来的?」
跪在最前方的高老汉浑身哆嗦,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许少爷,老汉冤枉啊!那……那是山里的流寇下山抢粮,老汉哪敢不给啊!我们真不知道那是黄巾贼啊!」
「不知道?那便是通贼了。」许迁嘴角勾起一残酷的笑意,挥了挥手,「本公子今日代曹公行法,高家村通贼,斩首示众。动手吧。」
几名私兵狞笑着走上前,亮出了明晃晃的大刀。村民们绝望地哭喊起来,声音凄厉,响彻山谷。
隐蔽在村外灌木丛中的黄巾残兵们,见到这一幕,个个气得目眦欲裂。杜远躺在担架上,双手死死抓着木杆,骨节发白。他虽然凶狠嗜杀,但杀的都是官兵和对抗的敌人,何曾见过这等对毫无反抗之力的乡邻如此残酷的屠杀?
「廖义……这帮畜生!」杜远声音低沉地嘶吼着。
廖化蹲在最前方,他的身躯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雕。内观之术下,他看到那几名私兵体内的气血虚浮,不过是仗着武器精良和体力充沛。而那马上的许迁,更是酒色掏空了身子,气血亏空得厉害。
这就是东汉的世家。他们垄断了知识,垄断了土地,垄断了上升的通道,如今,连底层百姓最後一口活下去的气息也要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