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岑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到铜牌上，再移回来。他看安宁的时候眯了一下睛，镜片上的雨雾把后面的东西遮了大半。

这回温岑的停顿拖长了。他的睫在镜片后面眨了一下，像一黑的蝴蝶扑扇了一下："报？"

"摔疼了没有？"他把浇壶搁在围栏上，蹲下来，掏一块叠成方块的白手帕递过来："雨天路，先把手。"

温岑递手帕的手停在半空，笑还挂在脸上：“你是——”

安宁不着痕迹看着那只手。

温岑转往门廊走。

男人直起腰的时候指尖沾了泥："那可真巧了。"他转过来，笑回到了它待得最顺的位置上。"我也在这儿上班。"他朝安宁伸右手。手背上还沾着一小片没掉的泥，"迎，新同事。"

温岑走在前面，脊背着，针织衫服帖地贴着肩线，"对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的，像闲聊的尾。"昨晚的事，你打算怎么理？"

"那个……"安宁低瞄了一自己满掌的泥，“我手脏。”又看了一圃。被推回去的土上雨已经洇一小片。她换了个完无瑕的天真神来，"你们圃里的啥？"

安宁不知他是真没认来还是假没认来，也不知他对土里的那玩意是知还是不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下扬着，雨落在她仰起来的脸上。

问得随便，像找话聊。

安宁嘴角动了动，在裙摆上抹了抹，然后迈上台阶，跟着温岑走那扇开了半边的旧木门。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他嘴角弯了。

"渝市民俗档案馆，"安宁抬手拿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雨，蹭一泥印，"我考来的，大四实习岗。民俗顾问，今天第一天。"

温岑拎着浇壶走下台阶，闲信步的节奏。他走到圃边，先看了一安宁膝盖上的泥，再看了一被撞塌的绿植。目光掠过泥土裂开的那，和看安宁膝盖时停留的时间一样长，然后收回来，落在安宁脸上。温和笑意还挂着。

门廊上面亮着灯，昏黄的，照不到走廊尽。旧木和消毒的味裹过来。门框最刻了一个什么符号，被灰和漆盖住了，只剩下一段模糊的弧线。

她撑着围栏站起来，膝盖上的泥顺着裙淌。右手还在抖，她把那只手收到了后，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昨天晚上给我的名片还在钱包里夹着呢，"她说。"心理咨询顾问，温岑。手机号座机号我都记得。你的白大褂我穿回去的。"

指尖修长，指甲齐整，骨节分明，相当漂亮的男人的手。

温岑站直了。手帕收回去折了一下，回袋，动作没有多余的弧度。他在看安宁的脸，目光掠过她的左耳下方，那里贴着一枚创可贴，盖着昨晚的第一个齿印，他看了一就收回来，落在方领的领边沿上，神若有所思："是你。"他的声音往下放低了一，"昨晚那位……小。"

然后他偏了一下，眉梢带着温吞的柔和："你没有报警。"

"背竹。"他的语气温和得不能再正常了，"喜，这天气长得快。底下施了有机，味不好闻，见谅。"回答得快，没有该卡壳的地方卡壳。"手先再去，一会儿别脏简历了。"声音里带了同事间提醒的笑。"走，我带你去报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到圃边上，弯腰把被安宁撞塌的那丛绿植扶起来拍了拍叶片上的泥。顺手把裂附近的松土往回拨了拨，盖住了那截灰黄的断面和上面那颗牙。整动作随意得很，像一个心疼草的人在整理被暴雨打歪的盆栽，手指稳当，没有多余的停留。

面的年轻男人。

她没敢握，但不敢说。

"姓温的……你是那个姓温的。"她开，声音没怎么发抖，全藏在咙里。雨顺着额角淌下来，"好巧。"

"来不及，"她说，"今天得先来报。"

她伸手往后指了一下那块铜牌。

温岑顺着她的视线往圃看了一。

安宁没敢接，脑就像电脑机箱冷风片一个劲儿转。她的手掌糊满了泥和那层灰褐的浆，指里着碎叶，睛看着温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