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自己平日不在意这些。如今谢衡站在跟前，他才觉得那张坐席旧得不像样，边角翘着，隙里还有不知何时落去的碎屑。

他的目光落在酒壶上，愣了一下。

大司来了。

他在对面坐下，将沾了污的手往膝上了，又觉得不妥，便停住不动了。

韩朔在旁请他帐，谢衡这才收回目光，将图换到另一只手里，俯去。

他看了父亲手里的酒壶，又看向已让开帐门的韩朔，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早知，还不如先回去换靴。

谢衡已经来了。

韩朔的话停在嘴边。

他回过，方才那不兴倒不好再来，只应了一声。

原来只缺一个捧图的。

“大司。”

谢振升行了一礼，转要走，父亲却又叫住他。

他跟随谢衡多年，知这位大司最是喜洁。行军途中未必有多好的住，衣冠却总是整肃，案也收拾得清。

谢衡抬望来。帐中光线昏暗，那张面容却愈显清，眉目舒展，连上午议事时的冷肃也已敛去。韩朔见惯了他，仍不免恍惚了一下，总觉得这人往自己的旧帐里一坐，四下竟也亮堂了些。

“先把靴换了，再去。”

他恍然把刀放下，又觉得搁在案上不妥，匆匆归鞘。掀帘去，谢衡已到跟前，后跟着抱图的谢振升。

韩朔本想说帐中简陋，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帐里原先只有他一人时，不觉得如何，此刻对面坐了谢衡，连案角那块乌沉沉的磨刀石都显得碍。那人衣饰并不繁复，袖齐整，的一截手腕洁净如玉，指间却正着自己方才没来得及收走的半边护腕。

他将另记路的纸留在案上顺手的位置，抱着图小跑着跟了上去。

也是，大司亲征多年，泥里雨里都走过，哪里会为这个嫌弃谁。倒是他一时慌了，越想收拾，越显得手忙脚。

谢衡拢起衣摆，已经坐下。

刀已经很利了本不必再磨。可他却来回推了许久，在石上，刃碰一声涩响，他才停住。

谢衡见他站着，问：“还有事？”

“坐。”

“您稍候，末将叫人换一张——”

“没有。”

“不必。”

这段路比平日走得久些，到了却仍觉得短。

谢衡看着他绕过帐前的积。来的路上，儿抱着图走在边，遇到窄便落后半步，他也跟着放慢了些，几次侧首，见人还在，便继续往前。

谢振升还等着随他去，闻言脚下一停。

方才父亲叫他带图同行，他还特意将沿途几岔在心里过了一遍，预备着问起便答。谁知走到这里，图一，竟没有他的事了。

他忙将图卷好。

韩朔这才稍稍定神。

谢衡将它放到案侧，腾铺图的位置，动作自然，并没有避着上面的污迹。

近侍提来一只小酒壶。谢振升有些诧异，抬看向父亲时，谢衡已接过酒，往帐外走。

韩朔在帐中听见通报时，正在磨刀。

“哦……是。”

酒壶搁在案边，旁边便是半只没吃完的饼、拆开的护腕与磨刀石。韩朔忙伸手去收，护腕底下又一小摊磨刀留下的污，他拿布过，才发现案面还散着饼屑，只得再用掌拂了一把。

“回去吧，将架桥的事代好。”

谢衡接过儿手中的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