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被斥退以后，他憋了满肚子话，独自在帐中反复想，越想越觉得自己虽有失言，守隘的事却并没有说错。

大司ma素来肯听他说话，有时诸将散了，还会单独留下他，问北地的dao路与人情。

今日却只叫他退下。

他取过纸，想把北坡那dao未画出的浅沟写明，递进去；提起笔，又觉得像在求那趟差事。

可若换个人去，不知dao那里能绕兵，误了事怎么办？

那张纸如今还空着，谢衡将图展开，正压住一角。

“西坡须架桥，工匠已经去办。你的人等桥成再走。”

韩朔猛地抬起tou，有些意外：“大司ma……”上午那声“退下”音犹在耳，韩朔原以为这趟差事无论如何也lun不到自己了。

“隘口仍jiao给你。八百人，本bu五百，程肃bu三百。”

韩朔刚松开的肩背又绷住。

谢衡看在眼里：“有疑虑现在说。”

韩朔嘴chun动了一下，垂下眼：“末将与程bu未曾共过事。真打起来，怕号令不一。”

“嗯。”

“也未一dao打过仗。到了隘口，号令若接不上……”

“三百人由他bu下一名幢主领来，出发以前，先与你相见。旗号、进退、lun替，逐项jiao代清楚。你若嫌他们不熟山路，便安排熟路的人带。归你节制以后，有违军令者，照法chu1置便是。”

韩朔低声应了。

“但你先说人家要逃。话传下去，兵卒还未见你，便已寒了心。这支兵怎么带？”

韩朔答不上来，目光从谢衡脸上移到舆图，拇指在弯曲的小指上捻了一下。

“是末将话重了。”

“只是话重吗？”

韩朔手上一停。

谢衡没有cui他，将舆图边上那枚压纸的石块挪开些，等他回答。

帐外水珠沿篷布滴下来，隔一会儿响一声。韩朔盯着图上一chu1墨迹，渐渐觉得脸上发tang。他本想认个失言，将这一节揭过去，谢衡却不肯让他这样han混了事。

“早年争过一批粮，程肃不肯让，末将的人饿着肚子多走了两日。”

他停了停，没听见回应，只得继续往下说。

“末将一直记着。如今他到了您麾下，便想着……总算也有他低tou的时候。”

这句话说出来，比认下失言更难堪。他咬jin牙，将余下半句一并说了。

“今日是借题发作，想叫他当众下不来台。”

谢衡看了他片刻。

“所以他拿东渡的战功回你，你也不肯听。”

韩朔低着tou，应了一声。

“你与他争粮，是你们二人的旧怨。东渡那些将士，并未得罪你。”

“末将明白。”

他搁在膝上的手松开，又慢慢握住。

“我去同他赔罪。”

“还有上午在帐中的诸将。”谢衡dao，“你当着他们的面疑程bu怯战，赔罪时，也要让他们听清楚，那些话没有凭据。”

韩朔抬起tou。

原以为去程肃帐里，低tou认个错，这事便算过去。真要再站到诸将面前，将自己说过的话一句句认回来，他光是想着，颈上便已热了。

“这……”

谢衡等着他，没有替他接下去。

韩朔看了眼案边的酒壶，终于将到了嘴边的商量咽了回去。大司ma已经亲自来了，他若还只顾着自己这张脸，未免太不知好歹。

“是。末将会当众说清。”

谢衡这才点tou，从袖中取出军令，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