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回报，略一，回准备下垒。

守将忙应命。

谢振升回过神，才发现弓还握在手里，后的亲兵正候着接。他忙递过去，快步赶到父亲边，目光却忍不住又往那张弓上转了一下。

云隙里透的日光掠过肩甲，落在眉与鼻梁上。谢振升隔着几步看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在满帐将领中只一抬，旁人便会先停下话来。

垒上静了一瞬，喝彩声才猛地起来。

父亲只放了一箭。

谢衡没有取第二支箭，等他们退开，便将弓递给儿。

谢振升从前听了，常有些不以为然。父亲会的那么多，礼乐御书数，无一不。

后面的齐骑赶来接人，再不敢沿原路靠近，借着遮挡，将伤者拖上，匆匆退远。

谢振升睛一亮：“可以吗？”

那骑兵骤然一折，搭向鞍侧，随即翻落下去。坐骑失了约束，向前奔几步，又惊得横转。

可真正跟到父亲边，又总觉得还差得远。

谢振升接住弓，掌心贴上父亲握过的地方，尚有一温。他下意识收手指，试着像父亲方才那样握稳，目光却仍追随着他。

那张面容生得实在太好。

父亲方才那一箭，他想学，转回望时的风仪，却叫他连目光也忘了收。

这样好的本领与功业，哪一件不值得说一说？偏偏旁人提起他，却只是赞他生得好，倒像父亲只有一副好相而已。

谢衡已走到阶边，见他没跟上，便停下来等。

可今日看着，谢振升又不得不承认，那些赞誉传了这么多年，确实有它的缘故。

难怪旁人提起临淮公，总先说他的容貌。

那姿态他幼时便见过，也曾拿着自己的小弓，一遍遍学父亲如何站、如何举臂；学得像了，还要跑去叫父亲看。

谢衡看在里：“想试吗？”

谢衡伸手扶了他上臂一下，让他踩稳阶边松动的土石，才继续往下走：“今日确实不得空。待回去了，我陪你试。”

过的事那么多，朝能理政，征能统军，朝中未平的纷争、边地接连失守的危局，多少人束手无策，到了父亲手里，才一件件有了着落。

父亲案上的文章，他读过，遇到喜的句便默记下来；父亲骑，他也要跟着学；连提笔时怎样敛袖、听人回话时怎样坐着，他有时都不自觉地照着。家中诸人说他年纪渐长，行止越来越像郎主，他面上不显，心里却能兴许久。

从小到大，他想学的东西太多。

“升儿？”

“那缺补些。他们已经看得见营里。”

谢振升仍望着那土冈。人已经落地，箭肩颈，正是方才才从遮蔽后的地方。

垒外那骑兵又从土冈后来。

谢衡已转向守将，问夜间了望如何替。扣弦的右手松下来，垂在侧，方才绷起的络渐渐平复，拇指上的玉玦被日光照一线温光。

他立即应了，跟在父亲侧，连脚下沾泥的石阶都不觉得讨厌了~

多余的牵动。

没有停，正斜斜向缺靠近。谢振升看见那人侧过，似要张望，又似要取箭，肩颈只了短短一瞬。

如今才知，站得好看尚且容易，弓开到这样的地步，手臂仍稳得不移，才是真功夫。

弦声就在此时响起，他甚至没看清父亲怎样松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