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各营安定，缴获的粮械也分chu1收存。

谢振升把he好的军簿送去，已是晚间。

这些簿册原可让旁人去送，他合上以后，却又从tou翻了一遍，将两chu1涂改得不清楚的地方重新誊好，亲自抱了过去。

帐中难得清静。

谢衡才沐浴过，卸下战甲，换了一shen竹青色常服。衣料并不厚重，顺着肩背垂下，在腰间由束带收住，愈显得肩宽腰窄，shen姿风liu。

连日披甲时的肃厉淡去，坐在灯下的父亲，倒像仍坐在家中书斋里。

那捧黑亮的chang发尚未束起，发尾服帖地垂在腰际，军中梳洗从简，未曾细加run饰，可那一tou黑发仍光run如绸，随他低tou的动作倾泻，从肩侧hua下几缕。

他便顺手拢到耳后，lou出清晰的侧脸，继续将奏报末尾几句写完。

灯火映着眉眼，连鼻梁与颊侧的lun廓都柔和下来。谢振升站在帘边看了一眼，脚步也不由得放轻了。

父亲案前终于没有等着回话的人。

他走过去，将军簿放在案侧。谢衡示意稍候，他便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父亲笔下。那是送往宣都、呈给小皇帝的奏报，已经写到末尾，不多时，最后一笔便收住了。

谢衡将笔搁好，抬眼看他。

“升儿，过来。”

他本就站在案前，听见这一声，忙绕到父亲shen侧。

“都he好了？”

“各营领去的另记在后，缴获的数目也对过了。”

谢振升将簿册展开，正要指给父亲看，手背忽然被轻轻按住。

“伤chu1好些没有？”

他一顿，下意识将左手往袖里收。

昨日父亲似乎只看过一眼，他还以为早被别的事岔过去了。

“没事，小伤而已。”

谢衡没有松手，顺势托住他的腕，将手掌翻了过来。

布条缠得松，掌genlou出的一小chu1ca伤已经结了薄痂，布边却仍沾着血迹与墨。他方才一路抱着簿册，怕弄脏纸，特意将这只手藏在下面，没想到到了父亲面前，连两句话也没说完便被看见。

谢衡看过伤chu1，拇指在干净的腕侧停着，没有碰疼他。

“父亲，真没事。”谢振升耳gen微热：“写字、拿东西都不碍事。”

“上过药没有？”

父亲语气不重，却显然不许他再拿这句话搪sai。他只好站近些，让那只手安稳地托在父亲掌中。

“上过。”

谢衡抬tou看他，谢振升撑了片刻，声音低下去：“……昨日上过。”

父亲没有立即说话，只将松开的布边掀起一点。伤在掌gen，横着一dao口子，边上已经磨红；再往里，布便粘住了，他没有继续揭。

谢振升想把手收回来，又没舍得真动，只小声dao：“儿子回去自己换。”

“人已经在这里，还回去zuo什么？”

谢衡唤近侍取温水和伤药，又让将灯移近些。jiao代完，见儿子仍杵在shen旁，便指了指近chu1的坐席。

“坐下。”

谢振升依言坐了，膝盖挨着父亲的衣摆。

他已经十八了，能领差事，也能独自chu1置军报，偏偏到了父亲这里，仍是叫伸手便伸手，叫坐下便坐下。若让小行看见，少不得要笑他一回。

可父亲真将他的手拉过去细看，他心里又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欢喜。

伤口早就疼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