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枯燥，消遣消遣。”

父亲平日提起母亲，已能笑说些旧事。有一回朏朏学曲，总在同一接早，他听完便笑，说你阿母初学时，也在这里同我争过。

谢振升一怔，随即笑了，伸手碰了碰箫尾。

此刻谢衡将布收回中，抬见儿仍望着自己，便把箫略举了举。

父亲摸了摸那痕，只叫他下回拿稳。

“那只长，替我取来。”

都说人间别久不成悲，可有些时候，他觉得父亲并不是不难过，只是那难过来得很静，也不需要旁人问。

母亲到一，停下来侧首望父亲，父亲的手也停在弦上。两人说了什么，他已忘了，只记得都在笑，隔着琴案，一时竟没人顾上他。

是一支旧竹箫。

谢衡低看了一，边仍有笑意。片刻，将箫转回掌中，问他：

“看什么？还怕我追究你这一磕？”

那是谢振升小时候碰来的。

谢衡见他不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转向后的衣箱。

谢振升那时还小，只知这是不能随意碰的东西。再大些才明白，父亲收着的好箫不少，有名家旧藏，也有玉制的，论材质、论工巧，都比这一支贵重。可他见父亲拿在手中的，往往还是它。

原来父亲也一样。

谢振升回去拿。箫收在衣箱旁，的系带他认得，在家时便常见。隔着布摸里面的形状，他不由得回。

小时候只觉得他们坐在一起很好看，如今回想，才知那样的光景有多难得。

谢衡垂看了看箫，拇指沿着末端那旧痕轻轻抚过，随后取中的布，拭去箫一浮尘。动作很熟，时也没有刻意避着儿。

“是啊。”

看得有些年岁了，却收拾得净，孔缘没有积垢，竹也不见裂损，只有末端留着一浅浅的磕痕。

竹已，表面没有雕饰，只有近两端几细细的箍。常被手指住的地方磨得格外光，在灯下泛着温的亮。

、见将领，连用饭也常被打断，还以为只有自己会在办差的间隙想起家中，想着想着，便恨不得早些回去。

母亲去世太早，许多事他已经记不分明。偶尔梦见，醒来想抓住她的面容，反而愈想愈模糊。倒有一幅情景一直留着：窗开着，母亲坐在窗边箫，父亲在旁抚琴。他从外面跑去，本来有话要说，却被母亲着笑看了一，便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挨到她边等。

他还记得箫落地时那一声响，吓得自己站在原地，半晌不敢去捡。后来将磕伤的一面朝下，照原样放好，接连几日都不敢往父亲案边去。直到被问起，才吞吞吐吐认了，睛却一直盯着父亲手里的箫，怕他生气。

这些年，父亲没有再娶。母亲用过的东西收在家中，有些渐渐不再取用，唯独这支箫，谢振升总能看见。有时在父亲案，有时收在随行的里，隔着许多日再拿来，仍是这样妥帖。

“您把它也带来了？”

“都多少年了。”

那时几人围着追问，父亲也肯讲。谢振升听得兴，后来却看见弟妹散去以后，父亲独自在琴前坐了一会儿，手搭在弦旁，没有再弹。

“想听什么？”

谢衡接过，解开系带，将箫慢慢来。

因为这是母亲留下的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