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钧的字一向端正，先问父兄安好，再逐件说起家中诸事。

小行挤在纸边添了几行，问什么时候回来，末了抱怨二哥替他改文章，一篇删去半篇，他辛辛苦苦写了许久，最后竟只剩了几小段，实在可恶！

谢振升chun角一弯，将那几行指给父亲看。

“必是又通篇胡说八dao，阿钧看不下去了。”

谢衡俯近些，指着其中格外歪曲挤作一团的小细字，“这里写的什么？”

谢振升辨认片刻，读给他听：“请父亲评理。”

谢衡笑出了声，目光在那几行歪斜的字上多停了一会儿，才伸手替儿子托起底下的一页。

朏朏写的信比两个弟弟都短。父兄各问候一句，随后便列了几本书名，让父亲回来以后记得替她寻，其中一本还郑重圈了起来。

他看得笑了：“这是来讨书的。”

“上回答应了，没找着。”

他将几页信从tou读完，又翻回去看小行写的那几行。旁边一chu1涂得很黑，辨了半晌，也没辨出原来是什么字。

帐外有风，远chu1传来换岗的口令。

谢衡拢起案上几张纸，给他空出放信的地方。

“想家吗？”

谢振升低着tou。

“还好。”

谢衡没有接话，只看着他指间那页已经读过两遍的信。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改了口。

“还是有一点想的。”

这些琐事在心里积了许多日。他原以为父亲就在shen边，总有机会说，可每次入帐，总有人等着军令，总有新的消息递来。

他知dao自己该先办差，办完便退，不该为家中琐事打断军务。

所以等来等去，有些话便耽搁了，一直没有说。

“父亲，我们何时回去？”

“还不好定日子，防务须jiao割，伤兵也要安置。”

谢振升点tou，随即又dao：“我只是问问，没想cui您。”

谢衡伸手，将他快要折起的信纸按住。

“阿父知dao，这些日子，你zuo得很好。”

谢振升抬眼。

父亲望着他，神色认真，显然没有逗他的意思。

谢振升的耳gen渐渐热起来，低tou碰了碰手背上的布结：“那是您教的好。”

谢衡看着儿子低垂的眉眼，语气里已有了笑意。

“真忙起来，还能记着，不因旁人cui促便luan了分寸，是你自己zuo得好。阿父夸你，你应着就是。”

谢振升chun角忍不住扬起，又想压下去，末了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坐直了些，心里生出几分得意。

谢衡看见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往后有些事，便能放心jiao给你了。”

“您尽guanjiao代。”

答得又快又郑重。

父亲笑了。谢振升也觉出自己应得太急，脸上更热，却没有改口，只将膝边的簿册往shen旁拢了拢。

谢衡端起茶盏，茶已冷了，便又放下。目光落到案上的家书，停了一会儿。

“出来这些日子，我也想他们。”

“有时夜里把文书看完，想起钧儿那篇文章，不知dao改好了没有；朏朏临走前学的曲子，也还有一chu1总接不稳。你在帐外回话，我听着声音，偶尔便以为还在家里，等你说完，下一个就该lun到他们了。”

这些日子，他总见父亲忙着看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