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被权力碾压的艺术家的不甘,前排一位年长的评审甚至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眼眶微红。傅聿礼坐在那片声音的风暴中心,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只有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浮起。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完全脱离他剧本的女人,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搀扶、需要他安排曲目的未婚妻,她此刻光芒万丈,危险而耀眼,像一只挣脱丝绒囚笼的夜莺,用最优雅的方式对他的掌控发出了最直接的挑战。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又被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被慾望反噬的暗流所覆盖。
最後一个音落下,余韵在穹顶下回荡了足足三秒才散去。全场死寂,随後,不知是谁先开始,掌声如潮水般炸开。两位声乐教授率先站起身,用力鼓掌,国家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也跟着起身,眼中满是惊艳。
而在所有人之前,艾德里安·冯·霍夫曼已经站了起来。
这位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艺术总监,乐坛教父级的人物,此刻湛蓝的眼眸里蓄着薄薄的水光,双手鼓掌的动作缓慢而庄重,像在进行一场仪式。他没有看评分表,没有与身旁的评审交换意见,而是直接越过长桌,一步步走上舞台,来到黎以微面前。
「孩子,」他的声音透过舞台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在萨尔兹堡听见的第一位夜后。那不是技巧,那是灵魂。你的声音是被囚禁的天使,终於找到了缝隙。」
他伸出修长的手,从燕尾服内袋取出一张厚重的奶油色卡片,卡片上印着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金色徽章与他的亲笔花押。「这是我的私人试镜邀请函。下个月,维也纳,我在歌剧院的琴房等你。不用透过任何经纪公司,不用经过任何赞助者的同意,你直接来找我。我会亲自为你钢琴伴奏。」
全场再次譁然。私人试镜,这是比任何正式甄选都更为稀有的承诺,意味着艾德里安愿意以个人声望为她铺路,一言决定她的国际前途。凌薇在包厢里快速敲下几个字,镜头对准舞台上那张卡片。颜可颂在後台入口处,激动得捂住嘴,眼泪已经涌了上来,却又用力忍住,对黎以微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黎以微双手接过那张卡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卡片的纸质厚实而温润,像一块刚出炉的暖玉。她抬头看向艾德里安,湛蓝与清冷的眼眸对视,她看见了那位导师眼中纯粹对音乐的信仰与对她的珍视,一如多年前在台北国家音乐厅客座时,他在後台对那个十五岁的清寒少女说你的声音应该属於世界。那一刻,所有的复仇计画、所有的权钱算计,都暂时退後,只剩下音乐本身带来的、最纯粹的动容。她微微欠身,声音轻而坚定,带着哽咽却不失优雅。
「谢谢您,霍夫曼老师。我会去的。」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为热烈,甚至有观众站了起来。傅聿礼也在鼓掌,他站起身,步伐从容地走上舞台,来到黎以微身边,自然地伸手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绅士而亲密,向全场展示着未婚夫的身分。他的笑容无懈可击,声音透过麦克风温和而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