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比一般教授的房间宽，东西却不多。靠窗是一架平台钢琴，琴盖平日只落下一半，上面从不拿来摆照片或装饰；另一侧整面书墙满总谱、文献与几不同年代的作品全集，其中不少书脊已经褪，页角留着长年翻阅後的痕迹。木制书桌用了很多年，桌面收得乾净，除了正在理的谱、几支削好的铅笔与一只白瓷茶杯，很少留下与工作无关的东西。

上午的课结束後，夏礼没有立刻去找邢征。她先到音乐院的琴房练了一个小时，把下午可能被查的曲目完整走过一遍，才收好谱去吃午餐。

下午一前，夏礼抱着总谱上了音乐院的楼梯。

只有一幅年代很久的乐团合影，一张裱起来的手稿复本，以及靠近钢琴那侧一幅小尺寸油画。夏礼小时候曾问过画是谁的，邢征只说是家里带来的；後来她年纪渐长，认了画家的名字，也就没有再问。

「终於回来了。」

夏礼也跟着笑，没有继续追问。她自己并没有特别察觉，可一个上午下来，确实比从前更容易发现别人的视线在自己上多停片刻。她本来便不缺追求者，哲学院与音乐院都有人曾经向她示好；婚戒足以让大分人知答案，颈间的项圈却不是所有人都懂。

几个人都笑了。

她没有遮。

邢家几代都与音乐打。有些东西在旁人里足以被特意介绍，在邢征这里却只是一直放在原来的位置，用着、看着，并没有被当成什麽值得展示的证明。

夏礼走教学楼，刚到教室门便被几个相熟的同学拦住。

「所以你真的结婚了？之前听人说，我还以为只是订婚消息传来传去。」

「不是。」对方想了一会儿，自己也说不清，只笑，「可能休假休得太好了。觉整个人比以前更……」

邢征以指挥家分享誉国际，作曲与钢琴同样是正式专业。乐坛称他「指挥帝王」，长期合作的乐手私下则叫他「乐团暴君」。那个「暴」字与脾气其实没有太大关系——他很少在排练厅里提音量，甚至很少打断一个人替自己辩解；他通常耐心听完，再告诉对方哪一站不住脚、为什麽站不住脚，以及如果真要这样理，前面和後面又必须一起改掉什麽。那个「暴」主要来自他对乐团的掌控

「婚假好玩吗？」

至於他本人，倒比这间办公室更容易让人张。

校园里已经恢复开学後的人。

「恭喜。」

「真的。」夏礼抬了一下左手，「已经结了。」

墙上也没有挂他自己的奖项。

「谢谢。」

邢征的办公室在走廊最安静的一侧。夏礼从小跟着他学音乐，後来考京大，他又成了指导她指挥专题的特聘教授，因此这扇门她过太多次，连里面的陈设都熟悉。

哲学院的课对她而言，和音乐从来没有真正分开。

她笑着。「很好。」

她十八岁从M国回到A国，如今是京大大三。哲学是她回国後自己选的主修，另一个正式修读方向则是弦乐指挥。她在M国那所老牌音乐学院接受的专业训练早已足以支撑自己的钢琴演奏生涯，回国再读哲学，原因倒很简单——她始终觉得技巧能决定声音不得到，却不能替演奏者回答究竟想说什麽。

夏礼低看了一自己。

祁明琰看过她今天的课表，两人一起门，在楼下分开。车往京大开去时，夏礼才真正觉到婚假结束了。

後面的形容词没有找到，另一个人替他接了：「松一？」

普通人知第二别存在，真正了解长期支服从关系的人却少得多。几个同学问起，她只说是婚後上的项圈，对方大多也只当作夫妻之间较特殊的纪念，没有再问。

那只墨项圈。

其中一个女生很快看见她左手的戒指，又把视线移到项圈上。

旁边有人看了看她，忽然：「你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

「衣服吗？」